第 1 章
賀西言手機屏幕亮起，彈進一條微信。
【我回國了，老地方見。】
看清消息的那一刻，他眼裏迸發出我從未見過的狂喜。
隨即，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
變成了冷漠的打量。
「童渺，明天找個藉口把辭呈交了。」
我正幫他整理領帶的手頓在半空。
「你要解僱我？」我聲音發澀。
四年來，我既是他牀上的情人，也是他身邊最得力的助理。
賀西言語氣淡漠。
「語柔回來了，她要進公司。」
「你這個位置，本來就是給她留的。」
......
他夾着煙的手指了指桌上那份剛剛擬好的股份轉讓書。
「拿着這筆錢，把這套房子也騰出來。」
「別讓她誤會我們之間有甚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我看着那份文件，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緊。
過了好久，我才聽見自己順從的聲音。
「我知道了，賀總。」
門被他從外面關上。
玄關處傳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很快遠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份股份轉讓書。
我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上自己的名字。
四年前的冬天，我剛從大學畢業，找工作接連碰壁。
交不起房租，連人帶行李被房東趕出大門。
江城那晚下了很大的雪。
賀西言的車停在我面前。
他搖下車窗，遞給我一把黑傘和一張名片。
後來我去了他的公司，從端茶倒水的實習生做起，一路拼命加班，成了他的特助。
再後來，一次酒局後他喝多了，把我帶回了這套公寓。
我天真地以爲，那把傘能爲我遮一輩子的風雨。
現在才明白，那只是一場有期限的避難。
期限到了，真正的女主人回來了，我必須把位置原封不動地還回去。
第二天上午，我準時到達公司。
人事部的辦公桌前，我把辭呈遞了過去。
還沒等手續走完，前臺那邊傳來一陣動靜。
賀西言走在最前面，身後跟着一個長卷發的女人。
那是語柔。
她穿着米白色的套裝，臉上帶着得體的笑，和賀西言並肩走在一起，極其般配。
賀西言衝我招了招手。
「童渺，你帶語柔熟悉一下業務。」
「這幾天把手頭上的項目全部交接清楚。」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沒有絲毫波瀾。
我點頭應下。
一整個上午，我把客戶資料和項目進度表整理好，逐一向語柔說明。
她聽得很認真，偶爾提幾個問題，態度溫和有禮。
中午休息時，賀西言從辦公室走出來，手裏拿着一杯美式咖啡。
他習慣性地想往我桌上放，走到一半停住了。
他轉了個彎，把咖啡放在語柔的桌上。
「少喝點冰的，你胃不好。」
他輕聲囑咐。
我低頭盯着電腦屏幕，指尖死死攥着鼠標，心口酸澀得發堵。
我忽然想起無數個和他獨處的深夜。
這四年，全公司上下都怕賀西言。
他冷漠寡言，從沒人見過他低頭溫柔的模樣。
可只有我知道，無數次我熬夜陪他改方案到凌晨，他會默不作聲替我披上他的西裝外套。
我生理期疼得冒冷汗。
向來不近人情的賀西言，會親自下廚給我煮紅糖薑茶，耐着性子哄我喝完。
應酬結束的深夜，他滿身酒氣，只會靠在我肩頭卸下所有疲憊。
低聲跟我說着旁人從未聽過的軟話。
他會記得我所有的喜好，替我擺平所有職場刁難，會在我受委屈時替我撐腰。
我就是被這獨一無二的偏愛睏住了四年。
我傻傻以爲，例外即是偏愛，縱容即是真心。
我以爲我是那個獨一無二的特例，是他藏在冰冷外殼下的心動。
可原來不是。
他的溫柔從不是專屬。
他只是暫時把本該屬於語柔的偏愛，借我用了四年。
這就是正主和替身的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