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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以爲,身爲大燕長公主,自己生來便要嫁給天朝太子。
母后言我身負大燕顏面,不容有失;父皇囑我欲立足天朝,便要遠超旁人。
寒冬練箭,十指凍裂仍要咬牙滿弓;盛夏習禮,雙膝青紫不曾皺眉半分。
可妹妹蕭雲柔截然不同。
她不通律令,母后只笑稱天真爛漫;她箭術全無,父皇擺手溫言不必勉強。
她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可以嫌宮規無趣便躲去御花園喂狸奴。
直到選天朝王妃那日,我穿着金線禮服跪在殿前,卻聽到父皇笑着對羣臣說:
"雲柔性情溫婉,最堪爲天朝太子良配;西涼苦寒兇險,蠻夷落後,長公主明姝文武兼備,正是替大燕和親的不二人選。"
我瞬間通透,數年咬牙苦修、受盡苦楚,從來不是爲錦繡良緣,只是爲妹妹的婚事鋪路,做一場卑微的和親嫁妝。
我一把將金步搖摔在地上。
這親我不結,這公主從此我也不做。
可我剛翻出宮牆,就撞見一個同樣翻Q出逃的男人。
他衣衫狼狽,腰間卻繫着天朝太子的玉佩。
“巧了,你也是逃婚的?”
......
“陛下,天朝和親茲事體大,不知最後如何定奪?”
有朝臣躬身發問,大殿內安靜下來。
父皇端坐龍椅,聲音中透着些許喜色。
“朕思慮再三,雲柔性情溫婉,最堪爲天朝太子良配。”
我聞言一愣,一抬眼,正看向階下那個一身正紅嫁衣的妹妹。
蕭雲柔笑得歡喜,敷衍俏皮地行了半禮,接過內侍呈上的鳳冠。
我記得她昨日還在抱怨,學個鳳冠礁步,可把她累壞了。
這時父皇話音一轉,看向我。
“西涼苦寒兇險,蠻夷落後,長公主明姝文武兼備,正是替大燕和親的不二人選。”
讓我和親西涼?
我詫異的抬頭,投去詢問的目光。
這時,卻見母后從殿側緩步走來,手裏端着一件粗布嫁衣。
顏色暗沉,針腳粗獷,一看便知是西涼的規制。
“明姝,顧全大局。”
她將嫁衣搭在我臂上,語氣理所當然。
我盯着那件嫁衣,腦子裏忽然翻湧起過去十七年間的畫面。
五歲那年,教頭把我按在雪地裏練拉弓。
大雪沒過我的腳踝,十指都起了凍瘡。
父皇站在演武場旁看着,只說了一句:“天朝最重門第與才幹,身爲大燕長公主,你若想站穩,便不該喊疼。”
而蕭雲柔不過是拿不穩木弓,擦破了指尖,父皇便立時命人取來藥膏。
“女兒家本不必逞強,弓馬嫺熟並無多益。”
七歲那年,盛夏習禮,我咬牙在廊下跪足三個時辰,雙膝更是磨破了皮。
母后正色:“你將來代表的是大燕顏面,自是不能有半分差錯。”
而蕭雲柔睡到日上三竿,嫌宮規無趣便躲去御花園喂狸奴。
母后卻只是笑着揉揉她的頭:“雲柔性子活,不必強求。”
我一直以爲,這份苦楚是爲了我自己的將來。
因爲我是大燕長公主,生來便是要嫁給天朝太子的。
原來從頭到尾,我都只是給妹妹鋪路的墊腳石。
“父皇。”
我的聲音有些發抖,卻還是問了出來。
“兒臣十七年苦修,爲何到頭來,是這樣的結果?”
父皇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揮了揮手。
“你武功高強,正好能鎮住西涼那些蠻子。你妹妹身子嬌弱,吃不了那份苦。”
“明姝,你該感謝父皇的信任。”
信任。
這兩個字,此時像刀子般狠狠割在我心口。
我忽然笑了,笑得滿殿文武都變了臉色。
我抬手,將頭上那支金步搖狠摔在地上。
珠玉四濺,滾到殿中央。
“這親,我不結。”
母后臉色驟變,上前一步就要來拉我。
我一把扯過臂上那件西涼嫁衣,當着滿朝文武的面,用力撕開。
“這公主,我也不當了。”
粗布應聲裂成兩半,落在金步搖的碎屑旁邊。
“放肆!”
父皇這時也急了,猛地一拍龍椅扶手。
幾個侍衛衝上來,我側身避開。
錯身之間,我已經抬手劈在一人的脖頸上,從腰間順手取下他的佩劍。
十七年的苦修,我從未想過最後竟是用來對付內廷侍衛的。
不過倒是綽綽有餘。
我跑出大殿,一路狂奔,宮道上的宮人紛紛躲避。
繁複的衣裙刮破了,珠鏈首飾也在路上散落,我乾脆扯了這些累贅。
這些年,我頭一次這麼暢快。
很快,我便來到皇城角落的矮牆邊。
我足尖輕點牆面,一個借力便翻身躍出宮牆。
翻Q落地的瞬間,巷弄拐角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
手按上腰間那柄剛奪來的佩劍,我循聲看去。
牆角陰影裏站着一個人。
錦袍下襬沾滿泥土,衣衫凌亂,顯然也是剛從甚麼地方狼狽翻出來的。
“誰?”
劍出鞘。
對方的劍幾乎同時亮出鋒芒。
兩道劍刃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劍尖直指彼此咽喉,相隔不過半尺。
他眯起眼,視線在我的身上轉了一圈。
然後笑了。
劍鞘抬起,輕輕挑開我的劍尖半寸。
“巧了,你也是逃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