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族中有個規矩,要背棄寨子嫁給外鄉人,就得給山神當五年妻子。
林知禾在不見天日的山神洞裏熬了五年,離開時只剩一口氣還滿心歡喜盼着愛人來娶她回家。
顧津淮來了,卻十指緊扣的牽着她妹妹林軟軟站在那裏。
“知禾,我不會娶你。”
林知禾愣在原地,可隨即而來的不是心疼,是指責。
“按照族規,該獻祭給山神的人是軟軟,你爲甚麼不主動站出來頂替她?”
“軟軟性子弱怕黑,去了根本活不下來!”
“你作爲姐姐,本就該替她承擔這一切。”
“好在我騙了你,現在軟軟安全了,你不也活得好好的。”
林知禾站在原地渾身發冷,洞中的一切像夢魘一樣在她眼前浮現。
顧津淮眉眼無波,
“我無需你諒解,只是通知你,”
“不必下山,繼續侍奉山神。”
“作爲補償,族裏同意軟軟頂替你嫁給我,放心,她不會受傷。”
林知禾看着眼前兩人,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笑。
無人知曉,在她踏出山洞前一秒,山神的聲音忽然出現,
“你信守諾言,吾放你自由,背棄之人林軟軟,五日內必定七竅流血,暴斃而亡。”
曾經她想過完婚後,就替妹妹受罰赴死。
可現在,
林軟軟的罪,她自己擔吧。
......
林知禾愣在原地,
明明是炎熱的夏日,她卻只覺得渾身發冷。
她想後退逃跑,可顧津淮身後卻出現了一排黑壓壓的人。
全是寨子裏的村民。
爸媽和村長站在最前面,
林軟軟紅着眼睛走上前,小心翼翼的開口,
“姐姐,謝謝你保護我,我不會忘記你的好的,”
“你放心,等我和津淮哥哥結了婚,生了孩子,以後我們每年都會帶着孩子來山神洞給你燒紙。”
林知禾喉嚨發出一陣沙啞的笑聲,刺耳又難聽,
她想離開,
顧津淮卻擰着眉,擋住了她去路,壓低聲音安撫着,
“知禾,你聽話。”
“這些所謂山神都不過只是傳言,可軟軟身子弱,你要是不替她,她就要村民被獻祭!”
“她不像你,她膽子小,在那個地方根本活不下來的!”
林知禾紅着眼看着面前的愛人,一臉可笑,
“那我呢,我就活該承受這一切嗎?”
“我沒說真讓你去!”
顧津淮呼吸有些急促,卻還是帶着自信,
“這不過是一場謊言,爲了救你妹妹向村民演的一場戲,等我帶軟軟逃離這裏就立刻回來接你,再補償給你一個真正的婚禮。”
“你只不過去山神洞再待一天,爲了妹妹,這麼一點小事都做不到嗎?”
我看着他這幅理直氣壯的模樣,心像被玻璃碎片狠狠扎透。
“顧津淮,小事?”
“你知道我這五年在山洞裏都是怎麼過的嗎。”
“能有甚麼。”
顧津淮有些不耐的皺眉,
“不就一個人孤獨了一點。”
“你都活下來了,洞裏肯定有喫有喝,還有小動物陪你。”
“軟軟都說了,那裏根本不危險。”
林知禾苦笑一聲,絕望地看着顧津淮,看着他和自己妹妹十指緊扣的手,
聲線止不住的顫抖。
“你們是甚麼時候在一起的。”
顧津淮眼神閃爍,
“你誤會我了,我真的只把她當妹妹!”
“只是,我陪你回寨子那天,喝多走錯了房間,傷害了她。”
“這件事,我必須負責。”
原來,他所謂的負責就是把林知禾送進山洞整整五年。
而現在要葬送她的一輩子,還是爲了保護林軟軟的安危。
林知禾還想說甚麼,林軟軟卻哭喊着吼了一句,一臉委屈,
“姐姐,你要是不願就算了,我當新娘就是了!”
“津淮哥哥,你和姐姐走吧,不用管我,我沒事的。”
“不行!這裏面這麼黑,你一個人怎麼能承受得住!”
顧津淮一把將人護在身後,對林知禾下了最後通牒,
“我說過,我會來接你的,說到做到!”
說完,他帶着林軟軟毫不猶豫的轉身,
而林知禾被族人捆着手腳,拽下了山。
由林知禾代替妹妹當山神真正的新娘,意味着林軟軟自由了,
而林知禾卻爲了防止逃跑卻要被村名壓着進行殘忍的儀式,
五天後再正式送進山,封洞,
永世不能離開。
林知禾心如死灰的被人推搡着往山下走去,
她怔怔看着前方相擁在一起的兩人,心底一片冰涼。
所有人都不知道,山神早就放她自由。
而林軟軟,註定要受到詛咒。
看着前面走着的妹妹,
林知禾像是看見了這十八年來一步一跟走在她身後的妹妹小時候的模樣。
五歲的林軟軟曾爲了救林知禾,在深山裏,當劇毒大蛇撲過來時勇敢的擋在了她面前。
林知禾心口一軟,還是於心不忍想着提醒她一句,
“軟軟。”
可下一秒,就聽見族長在前面問話,
“顧先生,你確定要送知禾進山?”
“她已經在山神洞呆了五年,身體怕是已經不行了,接下來的這些儀式,對一個男娃來說都太過可怕,更何況是女娃。”
林知禾的腳步頓住,這五年來所有的委屈忽然一瞬間全湧了上來。
她紅着眼看着前方的人,
卻聽見一聲平靜的回答,
“我確定。”
顧津淮冷硬的聲音響起,
“她不進山,進山的就是軟軟!軟軟受不了這些!”
很快,顧津淮的聲音又鎮定下來,
“知禾承受的住,我瞭解她。”
“她說過的,她從小就能喫苦。”
林知禾的心像是被一雙大手被狠狠撕碎。
這些話,是她告訴顧津淮的,這也是她心底最難過的傷疤。
從小到大,爸媽就偏袒妹妹,林知禾從沒被好好愛過。
在她漫長的二十幾年裏,她都被教育要護着妹妹,要讓着她。
顧津淮得知這件事時,在林知禾生日那天抱着她,心疼的重複着,
“她們不愛你,我來愛你,我來護着你,在我這裏,你永遠是第一位。”
而現在,
諾言像一陣風,早就被吹散了。
林知禾又怎麼還會再次犯錯,期盼着他做救世主呢。
她的眼無力的垂了下去,睫毛顫抖着,看不清神情。
直到被村民送回寨子,被爸媽關進房間。
林知禾才渾身顫抖的翻出牀底藏了許久的手機,紅着眼撥通了裏面保存的唯一號碼。
十秒後電話被接起,
那頭,是她的老師。
“喂?”
林知禾拼命忍住眼淚,可對死亡的恐懼還是深深籠罩着她,
她無助的開口,聲音早已哽咽,
“老師,五天後,你能不能來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