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距離盤山路全面結冰，還有不到兩天。
而我那全鎮唯一一輛能安全下山的大巴，卻被幾十個村民逼停在村口。
“二十！多一分錢我們都不坐！”
村長媳婦雙手叉腰，“老王的麪包車就是二十，你憑甚麼收二十五？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就你想踩着我們的血汗錢發財？！”
我敲了敲方向盤。
“老王的麪包車超載了一倍，用的還是快磨平的夏季胎！況且......”
話音未落，老王的侄子一鐵棍砸碎了我的後視鏡。
“嚇唬誰呢！我看你就是窮瘋了！鄉親們，咱坐老王的車，讓他這破大巴在這生鏽吧！”
我看着那些平時一口一個“林哥”叫着。
此刻翻着白眼、恨不得將我逼死的村民們。
心裏沒了憐憫，只剩漠視！
......
我笑了一下，伸手拔下車鑰匙，推門跳下車。
"行。既然老王的便宜，今天你們全去坐他的車。我停運。"
說完我鎖上車門，頭也不回地往家走。
身後安靜了兩秒，然後炸了鍋。
"切！嚇唬誰呢！"張桂英扯着嗓子嚷嚷，"離了他這破車，咱們還走不出這山了？"
一羣村民罵罵咧咧地湧向村口另一頭老王那輛破面包車正停在那。
我沒走遠，就站在老槐樹底下，點了根菸，遠遠地看着。
老王一看一下子來了二十多號人，臉都笑裂了。
跟裝豬崽似的往裏塞人，核載七人硬塞了十四個，後備箱還蹲了倆。
麪包車發動，伴着一聲悶吼，緩緩挪向村口的大斜坡。
剛爬上坡頂不到三米，發動機突然"咔"的一聲悶響。
車頭一抖，"咣噹"熄火了。
老王手忙腳亂地拉手剎，可那手剎早就鬆了麪包車開始順着坡道往後溜！
"啊啊啊！溜車了！"
"老王你剎車！剎車啊！"
車裏一片鬼哭狼嚎。
麪包車一路倒滑了二十多米，"砰"地一頭撞在路邊的土坡上才停下。
車裏的人摔成一團，沒受重傷，但好幾個被嚇得直接尿了褲子。
老王滿頭大汗地掀開引擎蓋，一股白煙"噗"地噴出來。
"***的破車！"王二狗氣得一腳踹在車軲轆上。
五分鐘後，張桂英黑着臉領着一羣人折回來了。
"林子，老王的車壞了。"
她梗着脖子，"你今兒就受累跑一趟，二十就二十，別小家子氣的！"
我掐滅菸頭，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二十五。"
"你！"張桂英臉都綠了。
"你這人怎麼油鹽不進！老王的車是被我們坐壞的，跟你沒關係，你心裏就沒點愧疚？"
"老王的車壞跟我有關係嗎？"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倒是好奇你們這麼多人擠一輛超載一倍的破面包，要是下山的路上剎車失靈，你們誰來負責？"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
"林哥，你這話說得"王二狗剛想耍橫，被我一抬手打斷。
"二十五。愛坐不坐。"
我轉身往大巴走，拉開駕駛室的車門。
張桂英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按住了車門。
那隻沾着瓜子殼的手死死扣住車窗縫隙，指甲縫裏塞着泥。
"林子，你別給臉不要臉。"
"都是一個村的，你今天要是敢收二十五"
"以後你這破大巴就別想在村裏接到一個客人！"
她站在我面前，呼出的氣息噴在我衣領上，帶着一股旱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