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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着爸媽參加答謝宴,剛坐下,臺上的女人就紅着眼看我:“歲歲,媽終於找到你了。”
我媽手一抖,茶杯當場摔碎:“你認錯人了,她是我女兒!”
主持人趕緊把親子鑑定遞到我面前:“林小姐,老人找了你二十年,別再讓他們寒心。”
我爸剛站起來,就被保鏢按了回去。
富太太哭着說:“你養父母騙了你,他們捨不得放你走。”
臺下有人跟着勸:“親媽都找上門了,還能有假嗎?”
她又當衆加了一句:“你只要肯回家,公司股份、老宅和信託,今天就能過到你名下。”
我低頭看了一眼鑑定書,笑了。
轉頭就撥打了電話:
“我要報警,有人假冒我親生父母,拿高額陷阱引誘,對我進行詐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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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鑑定報告的那一刻,我只覺腦袋嗡的一聲。
我媽在一旁手一抖,茶杯當場摔碎:“不可能,她是我女兒!”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我身上。
主持人反應極快,立刻拿着話筒打圓場:“林小姐,老人家找了你二十年,好不容易把你盼回來,你先別激動。”
說着,他指着這份親子鑑定誠懇道:
“這是正規機構出的鑑定結果,白紙黑字,不會錯的。”
我低頭,死死盯着報告,沒說話。
富太太沈禾春立刻上前:
“歲歲,媽知道你怨我。”
“可當年不是我不要你,是有人把你抱走了。”
她一邊說着,一邊怨恨的看向我爸媽。
“只要你們現在把女兒還給我,我可以念在你們救我一命的份上不追究你們偷孩子的事情。”
我爸氣得臉都青了,騰地站起來:“你放屁!我女兒從出生起就在我家,甚麼時候成了你丟的孩子!”
他話音剛落,兩個黑衣保鏢已經橫過來,把他硬生生按回椅子上。
我媽撲過去拽人:“你們幹甚麼!”
主持人還在笑,語氣卻軟中帶硬:“林先生,林太太,你們先冷靜。今天這麼多親友、律師、媒體都在,沈家不至於拿這種事開玩笑。”
臺下立刻有人跟着附和。
“就是,人傢什麼身份,犯得着騙一個小姑娘嗎?”
“首富認親啊,別人求都求不來。”
“真要是假的,敢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辦宴?”
一句句像針一樣扎過來。
我下意識想要護住爸媽,沈和春卻捂着心口朝我伸手,眼淚掉個不停:“孩子,跟媽回家吧。”
“股份、老宅、信託,都給你。”
“媽只想把這些年欠你的補回來。”
臺下頓時又是一陣騷動。
“聽見沒有,連股份都給她。”
“這姑娘還裝甚麼啊?”
“養父母就是捨不得放手吧,這潑天的富貴誰肯讓出去。”
我看着她那張哭得發白的臉,只覺得荒唐。
我連她是誰都不知道。
她卻已經把我往“失散二十年的親女兒”這個身份裏按。
我把那份鑑定書拿起來,冷聲問主持人:“哪家機構做的?”
主持人一愣:“這上面不是寫着嗎?”
“誰送檢的?誰籤的字?樣本甚麼時候採的?”
我抬頭看着他,“你們認親,就靠這個?”
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沈禾春像是受了甚麼刺激,眼淚掉得更兇了:“歲歲,你連媽都不肯叫一聲嗎?”
臺下又有人開始勸。
“姑娘,先認下來再說啊。”
“老人都哭成這樣了,你還想怎麼樣?”
“親媽都找上門了,還能有假嗎?”
那一瞬間,我忽然明白了。
難怪明明是爸媽見義勇爲救了心臟病復發倒在路邊的沈禾春,她卻非要隆重辦一場答謝宴,再三懇求帶上我。
原來一開始就是衝我來的。
現在只要我一遲疑,我爸媽就是藏別人孩子二十年的惡人,我就是不認親媽的白眼狼。
我攥緊拳頭,低頭又看了一眼鑑定書,立刻掏出手機。
“喂,110嗎?”
“我要報警,有人假冒我親生父母,拿高額陷阱引誘,對我進行詐騙。”
2
我電話剛掛斷不久,宴會廳門口就傳來一陣騷動。
“誰報的警?”
兩個警察撥開人羣走進來,視線先掃過臺上的沈禾春,又落到我身上。
我把手機攥得發熱,直接往前一步:“警察同志,是我。”
“有人冒充我親生父母,拿假鑑定、假認親,對我進行詐騙。”
我話音剛落,主持人立刻苦笑起來:“警察同志,您別誤會,這不是詐騙,是家事。”
“孩子一時接受不了,情緒激動,才鬧到報警這一步。”
我冷聲打斷他:“我不認識他們,也不承認這門親,誰跟你家事?”
沈禾春捂着心口,臉色白得嚇人,眼淚卻還在往下掉。
“警察同志,我找了女兒二十年......”
“我今天只是想把孩子接回家,我從沒想過害她。”
她話沒說完,旁邊的助理已經把那份親子鑑定和一疊材料塞進了警察手裏。
“這是鑑定書,這是當年的尋人啓事,這是沈家這些年一直在找XJ的記錄。”
“還有這個。”
助理又抽出一張泛黃的紙,聲音拔高了幾分。
“這是林小姐養父母當年留過的舊地址證明。”
我爸猛地站起來:“那是我們以前租過的房子!甚麼時候成你們認親的證據了?”
警察皺了皺眉,把那幾張紙都接了過去。
臺下那些看熱鬧的人卻像找到了佐證,議論聲比剛纔更大了。
“連舊地址都對上了,這還能假嗎?”
“人家首富找女兒,做這麼全的準備,圖她甚麼?”
“就是啊,要騙也不會騙這麼個小姑娘吧。”
“換成我,早就跪着認親了。”
我聽得太陽穴一陣陣發脹。
警察看向我:“林小姐,你先說。”
“你懷疑哪些地方有問題?”
我抬手一指那份鑑定書:“第一,委託書不是我籤的。第二,樣本不是現場採的。第三,我根本沒做過這份鑑定。”
“我今天一來就對我認親,還拿股份、老宅、信託誘導我跟他們回家,這不是詐騙是甚麼?”
主持人立刻接話:“我們說的是補償,不是誘導。”
“沈太太只是想彌補失散多年的親女兒。”
“再說了,人證物證都在,怎麼能叫逼?”
“人證?”我看着他,氣得想笑,“誰是人證?”
我這句話剛落,臺下忽然有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擠了出來。
她頭髮花白,眼圈通紅,一見我就哽咽。
“歲歲,你不記得我了?”
“我是你大姨啊。”
我愣了一下。
她抹着眼淚往前走:“你小時候左耳後面有顆小紅痣,三歲那年發高燒,哭起來不肯吃藥,得人一口一口哄。”
“還有你剛學會走路的時候,最喜歡抱着個兔子玩偶滿院子跑。”
我媽臉色一下變了:“你胡說甚麼!我女兒小時候——”
“你閉嘴!”那女人忽然轉頭衝我媽吼了一句,“你們把孩子藏了二十年,現在還想裝甚麼好人?”
臺下頓時譁然。
“連大姨都出來了。”
“這下總不是假的了吧?”
“首富家失散的孩子流落到普通人家,這種事電視裏都這麼演。”
我盯着那個女人,後背一陣陣發涼。
我根本不認識她。
可她說的那幾件事,竟然都對得上。
3
警察神色明顯更嚴肅了:“林小姐,你認識這位女士嗎?”
“我不認識。”我咬着牙,“她說的那些事,我小時候的鄰居、親戚,稍微打聽一下都能知道。”
“打聽?”那女人像受了天大委屈,拍着腿就哭,“我親外甥女,我需要打聽?”
助理趁機又拿出手機,遞到警察面前。
“警察同志,您再看這個。”
“這是我們找到的一段舊視頻。”
屏幕裏,一個穿紅棉襖的小女孩正被人抱在懷裏,鏡頭晃得厲害,只能看見半張臉。
可那雙眼睛,那顆耳後的小痣,像極了小時候的我。
臺下“譁”地一聲炸開。
“連視頻都有!”
“這還能作假嗎?”
“人家要不是親媽,能找到這麼多東西?”
連站在我旁邊的年輕警察都忍不住多看了我兩眼。
我心口一沉,強逼着自己冷靜下來。
假的。
這些東西一定有問題。
可問題是,現在沒有一個人願意聽我說有問題。
沈禾春忽然又晃了一下,整個人幾乎栽倒在助理身上。
醫生衝過去扶住她,只摸了一下脈,臉色就沉了。
“不能再拖了。”
“沈太太的指標已經掉得很危險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我,語氣又急又重。
“她現在最大的心結就是孩子不認她。”
“再刺激下去,出了事誰負責?”
臺下那些聲音一下壓得更狠了。
“人都這樣了,還查甚麼真假啊?”
“先把老人穩住再說不行嗎?”
“就是,萬一真出事,她擔得起嗎?”
帶隊的警察沉默了兩秒,低聲對我說:“林小姐,真假我們會查。”
“但病人現在這個情況,你最好先配合把人送去醫院,別讓事情繼續惡化。”
我媽一把抓住我的手,掌心冰涼。
我爸還想說話,卻被周圍的人一層層堵住。
所有人都在逼我。
連擔架旁那個哭得發抖的女人,也死死盯着我,像在等一句能救命的話。
我喉嚨發緊,半晌才擠出一句:“我可以跟去醫院。”
“但我只配合穩住她的情緒。”
“我不認親。”
救護人員正把沈禾春往外抬,她聽見這句話,忽然睜開眼,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歲歲......”
醫院走廊裏全是人。
沈家的助理、親友、律師、保鏢,還有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記者,把急診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我爸剛想往裏走,就被人攔住了。
“家屬先別激動,病人現在需要安靜。”
我爸氣得臉色鐵青:“她算我哪門子家屬!”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你急甚麼?怕孩子真認回去?”
“就是,養了二十年養出感情了,不捨得放手也正常。”
我媽被說得眼圈通紅,死死攥着我的袖子。
“歲歲,咱們走。”
“這地方不對勁。”
我也想走。
可剛轉身,醫生就從急診室出來了,口罩一摘,臉色難看得厲害。
“病人情緒波動太大,心率和幾個關鍵指標都掉得很厲害。”
“她現在最執念的,就是孩子不認她。”
他看着我,語氣很重。
“林小姐,不管你們之間到底是甚麼情況,你先把人穩住。”
“再這樣下去,真可能出事。”
我還沒開口,沈禾春的助理已經哭上了。
“小姐,沈太太找了您二十年。”
“她就剩這一個心願了。”
“您哪怕先認下來,等她身體穩了,後面您要查甚麼、問甚麼,我們都配合,行不行?”
我冷眼看着她:“我憑甚麼認?”
助理咬着牙,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4
屏幕上,是剛纔認親宴的偷拍視頻。
我爸被保鏢按着,我媽被衆人圍着罵,主持人舉着那份鑑定書,臺下全是“白眼狼”“不孝”“首富認親還作”的聲音。
“小姐,視頻已經有人發出去了。”助理聲音發顫,“再發酵下去,外面會怎麼說您,怎麼說您父母,您想過嗎?”
我後背一涼。
記者也趁機圍了上來。
“林小姐,您現在還堅持不認親嗎?”
“如果沈太太真因爲您病情惡化,您會愧疚嗎?”
“您養父母是不是提前知道您的身世,才一直攔着不讓認親?”
我爸猛地把我擋在身後:“滾!”
沒人退。
反而有個女記者把話筒遞得更近了些:“林小姐,外界現在最關心的是,您到底是因爲不信,還是因爲捨不得放棄現在這個家?”
急診室的門這時開了。
沈禾春躺在病牀上,臉白得像紙,手背上扎着針,氧氣管掛在鼻子上。
她一看見我,眼淚就掉了下來。
“歲歲。”
“媽不逼你回家。”
“你只要肯認我,讓我知道我沒找錯人,媽死都安心了。”
走廊裏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看我。
連我爸媽,也在看我。
我喉嚨發緊,半天才開口:“我可以先配合你們,承認這件事還要繼續查。”
“在結果徹底查清之前,我不會改口叫媽,也不會跟你們回家。”
助理一下哭出了聲:“小姐肯鬆口就好,小姐肯鬆口就好!”
沈禾春抓着我的手,眼淚掉得更兇。
“好,查,媽讓你查。”
“只要你別再推開我。”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那份親子鑑定又翻了一遍。
翻到最後一頁時,我盯着樣本編號,心口忽然一沉。
那串數字,我見過。
上個月體檢單的留樣編號,和它只差最後一位。
我把體檢單和那份親子鑑定並排放在桌上,看了整整半個小時。
兩張紙上的樣本編號,一串長數字,前面十位一模一樣。
只有最後一位不同。
像是誰怕被看出來,故意改了一位。
我盯着那串數字,後背一點點發涼。
我上個月體檢,是公司統一安排的,在城東那傢俬立體檢中心。
抽血那天我還記得。
護士拿着兩支針管,抽完以後低頭看了眼單子,說了一句:“林小姐,您這邊還要補一管留樣。”
我當時還問過:“不是抽完了嗎?”
她笑着說:“系統新加的項目,不影響的。”
我沒有多想,伸手就讓她又抽了一管。
現在回想起來,那護士說“補一管”的時候,旁邊那個穿白大褂的男醫生,正站在門口看我。
我越想越不對,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體檢中心。
前臺小姑娘一看見我,笑得很甜:“林小姐,您是來拿報告的嗎?”
“我要查上個月十二號的抽血記錄。”我把身份證拍在臺面上,“還有我的留樣流轉單。”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這個......得找我們主管。”
沒過兩分鐘,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過來,胸牌上寫着“檢驗科主管”。
她先掃了一眼我的身份證,又掃了一眼我手裏的體檢單,笑得很客氣。
“林小姐,您是對報告有甚麼疑問嗎?”
“我對報告沒疑問。”我盯着她,“我對你們多抽走的那一管血有疑問。”
她臉上的笑頓了一瞬,又很快接上:“您說笑了,我們這邊所有項目都是按流程走的。”
“是嗎?”我把那份親子鑑定推過去,“那你解釋一下,爲甚麼這上面的樣本編號,和我上個月的留樣編號只差一位?”
主管臉色明顯變了。
她伸手想把鑑定書收過去,我先一步按住。
“別碰。”
她勉強笑道:“林小姐,這應該只是巧合。”
“巧合到編號只差一位?”我聲音一點點冷下去,“巧合到我一報警認親詐騙,轉頭就發現你們留樣有問題?”
周圍幾個等體檢的人已經看了過來。
主管壓低聲音:“林小姐,要不我們去辦公室談?”
我沒動。
“就在這兒說。”
她咬了咬牙,終於把我帶進了裏面的小辦公室。
門一關上,她笑容就淡了。
“林小姐,有些事,查得太細,對您沒好處。”
我心口猛地一沉。
“甚麼意思?”
她看了我兩秒,像在衡量甚麼,最後才慢慢開口:“沈家不是您惹得起的人。”
“您既然都已經認了親,就別再往下查了。”
我盯着她:“所以那管血,真是你們送出去的?”
她沒回答,只起身去倒水。
我正要追問,桌上的電腦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封沒來得及關閉的內部郵件。
看到標題的那一刻。
我幾乎瞬間汗毛直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