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從一個小宮女爬到太后的位置,我整整花了三十年。
先帝駕崩,養子繼位,我以爲終於可以功成身退。
卻不想,退休只想安享晚年的第一天。
新帝想立穿越小作精爲皇后,並聯手卸磨S驢,想除掉我這心腹大患。
可他們卻忘了。
我不止是上一屆的宮鬥冠軍,還一手保下江山,助養子繼位。
既然他們不想讓我安生。
我也不介意重操舊業。
廢帝廢后,當一把女皇過癮。
1
搬進慈寧宮的第一天。
我指揮着宮女把花盆擺好,戲臺子也得搭起來。
掰着手指頭規劃我的退休生活。
早上起來聽一出《牡丹亭》,下午逗逗鸚鵡賞賞花,晚上早點睡。
三十年了,我第一次不用熬夜等邊疆戰報,不用算計妃嬪們誰又懷了龍種。
更不用提防哪道菜裏被人下了毒。
這日子,想想就美。
可不出意外,意外還是來了。
外面突然傳來通報。
“陛下駕到。”
我心裏咯噔一下,暗罵。
這小兔崽子,剛登基就跑來找我,準沒好事。
果然,皇帝一進門,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下了。
“母后,朕要立柳盈盈爲後。”
“誰若是敢反對,朕就S了他。”
我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定了定神,仔細打量一眼跪在地上的皇帝。
這孩子是我一手帶大的,從小聽話懂事。
那個柳盈盈,是三個月前才被送進東宮的侍妾。
天天作天作地,把後宮鬧得雞飛狗跳。
若不是前段時間先帝病重薨逝,無暇理會這小作精。
在新帝繼位之前,我便處理了。
我正要開口勸諫,那個柳盈盈便走路帶風的闖入慈寧宮。
她昂着頭,連見我要請安的規矩都忘了。
“太后娘娘,臣妾和陛下兩情相悅,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
“您不會反對的吧?”
這語氣,彷彿她纔是這後宮地位最高的太后。
我不過是這深宮中名不見經傳的小宮女。
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裏。
見我沒有說話,柳盈盈露出得意的笑容。
繼續道:
“您要是反對,陛下可是真會S人的。”
在她剛入東宮時,爲了吸引太子的注意,
穿着奇裝異服,在御花園大跳豔舞。
還有一次春日宴,她爲了顯示自己文采出衆。
抄了幾首詩詞說是自己寫的。
《靜夜思》,《將進酒》,《望廬山瀑布》。
所有人像看傻子一樣看着她。
紛紛說太白辭世不過百年,怎麼就成她的詩詞了。
可我卻心知肚明。
這年頭,穿越女還真不少。
先帝年輕時,便有個自稱知天命的穿越女入宮。
被封了淑貴妃,覺得自己比所有人都聰明,以爲拿着另一套規矩就能橫行天下。
但,又能怎麼樣。
還不是我的手下敗將,成爲我這宮鬥冠軍的踏腳石。
此刻,皇帝立刻接話。
“母后,盈盈她知書達理,才華過人,朕相信她定能母儀天下。”
皇帝用這兩個詞來形容她,真的不是在損她麼。
我抬手打斷了他。
“我只問皇帝一句。”
“若是哀家反對,皇帝也要S了哀家嗎?”
皇帝皺眉,拳頭瞬間攥緊了,“母后,您說真的?”
他臉上染上一絲危險的氣息,彷彿只要我點頭,他下一秒就要S了我。
要說我這個養子,聽話懂事是真的。
但也不過是爲了討我的歡喜,讓我這個養母,助他當上太子,再得到皇位。
可我也瞭解,他生性多疑,心狠手辣。
有着每屆帝王都有的特性。
他新帝繼位,正是急於彰顯權政的時候。
和他硬碰硬,只會消磨我們母子情分。
於是我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
“皇帝即以成大統,也該有自己做主的能力,不用凡事來問哀家。”
“哀家累了,這些小事皇帝拿主意就好,讓哀家清淨清淨。”
皇帝大喜過望,拉着柳盈盈千恩萬謝地走了。
柳盈盈臨走前還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裏帶着幾分得意,幾分挑釁。
我目送他們離開,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老嬤嬤湊上來,小心翼翼地問。
“太后,您真的同意那柳答應當皇后?”
我沒說話,只是看着窗外的戲臺子。
過了好一會兒,我纔開口:“那戲臺子搭歪了。”
老嬤嬤一愣。
“戲臺子搭歪了能拆了重建,人要是歪了呢?”
“哀家也想退休,可有人不讓哀家安生啊。”
我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這江山是哀家拼了命保下來的,這後宮也是哀家鬥了半輩子才安生的。”
“怎麼能讓一個作精給霍霍了。”
2
柳盈盈被冊封爲皇后的轉天,柳盈盈在坤寧宮接受衆妃嬪跪拜。
我坐在慈寧宮裏,聽着老嬤嬤的稟報,手裏的茶都沒顧上喝。
“那柳皇后穿着禮服端坐主位,妃嬪們跪了一地,她愣是讓人跪了半個時辰才叫起。”
“開口第一句話就說,本宮知道你們很多人不服,但沒關係,本宮有的是辦法讓你們服。”
老嬤嬤說得繪聲繪色。
我差點笑出聲。
這話說的,生怕別人不知道她要立威。
“柳皇后還宣佈三條新規。”
“每日晨昏定省必須提前一個時辰到,遲到者罰俸三月。”
我點點頭,這條還行,就是狠了點。
“第二條,各宮用度減半,省下來的銀子充入......”
老嬤嬤頓了頓,有些不敢往下說。
我示意讓她但說無妨。
“充入後宮公庫,用於宮中建設和舉辦宮宴,還說這叫班費......”
我手裏的茶杯頓了頓。
好傢伙,這是明搶啊。
“至於第三條......”
老嬤嬤嚥了咽口水。
“說是禁止嬪妃勾引陛下,說甚麼要一夫一妻制,違規者立刻打入冷宮。”
老嬤嬤怕我震怒,已經做好下跪讓我息怒的準備。
我卻放下茶杯,靠在軟榻上,只露出一個淡定的笑容。
老嬤嬤狐疑,試探着問我:“柳皇后如此放肆,太后您不管管?”
我只搖頭。
她剛封皇后就急着立威斂財。
新官上任,不想着拉攏人心,上來就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等着吧。
不用我出手,她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剛想到這,外面又傳來消息。
惠嬪出事了。
惠嬪是我遠房外甥女,爲人低調,從不多事。
今日她去坤寧宮請安,因爲到得早,在宮外多站了半個時辰。
以至於給柳盈盈請安時,打了個噴嚏。
柳盈盈立刻讓人把她拖進去,當衆訓斥。
理由是對皇后不敬,以下犯上。
當場下令罰惠嬪禁足三月,並沒收三月月俸。
老嬤嬤氣得發抖。
“太后,那柳盈盈分明是在打您的臉。”
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去把惠嬪的小皇子接到慈寧宮來。”
“再傳話給惠嬪,讓她安心禁足,其他無需多慮。”
老嬤嬤愣住了。
“太后,您不打算出手?”
我看了她一眼。
“急甚麼。”
當天夜裏,我那隻養了十年的鸚鵡飛回來了。
這鳥兒最會學舌,我讓人把它放在坤寧宮外的樹上,已經放了三天。
老嬤嬤把鸚鵡捧到我面前。
張嘴就開始學。
“穿越第三十七天,成功當上皇后。”
“那個太后,就是個普通老太太,沒甚麼可怕的。”
“皇帝已經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等我站穩腳跟,再把那些礙事的妃嬪一個個處理掉。”
“到時候,我就能在古代當女皇啦。”
夜鶯學完,還得意地抖了抖羽毛。
老嬤嬤臉色煞白。
“太后,這......柳皇后這是要造反啊。”
我沒說話。
只是慢慢放下手裏的佛珠。
這鸚鵡學舌,只學給我聽有甚麼意思。
得讓皇宮裏所有人都聽聽。
3
這不,鸚鵡一不小心就飛到了御書房的窗臺上。
皇帝正在批摺子,聽見鳥叫,抬頭看了一眼。
鸚鵡歪着腦袋,把學會的那套詞一字不差的說了一遍。
御書房裏,皇帝坐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兩日後,皇帝遇刺。
刺客被當場拿下,初次審問,忍住了刑,甚麼都沒招。
皇帝大怒,連夜調查。
此時鸚鵡學舌的話,已經傳遍整個皇宮。
更是人云亦云柳皇后要刺S皇帝,當女皇。
當晚,柳盈盈找到皇帝,哭得梨花帶雨。
“陛下,臣妾冤枉,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
皇帝看着她哭紅的眼睛,心軟了三分。
但他又想起鸚鵡的話,揮了揮手。
“你先回去,朕會查清楚的。”
柳盈盈走後,皇帝再次提審刺客。
刺客拿出書信,上面蓋着鳳印,意圖嫁禍柳盈盈。
皇帝盯着那封信,突然笑了。
“這信上的墨,是剛寫上去的,還沒幹透。”
“誰指使你的?”
刺客臉色慘白,心理防線崩潰。
“是惠嬪娘娘的人......她說皇后害她禁足,她要報仇......”
皇帝沉默了。
折騰了一夜,後宮終於安靜下來。
老嬤嬤把一整天的事知會我後,我也只是淡淡一笑。
“皇帝明日定來找哀家,叫廚房準備好皇帝愛喫的茶點。”
果然次日一早,皇帝來到慈寧宮。
我正在聽戲,見他來了,揮揮手讓戲班子退下。
“母后,朕有些事想不明白。”
“惠嬪是母后孃家表親,爲何要謀害於朕。”
我看着他的眼睛。
帶着一絲懷疑,帶着一絲謹慎。
不似質問,更像是試探。
鳳印不止柳盈盈有,我也有。
畢竟不是我親兒,皇帝多疑,自然會懷疑到我頭上。
我笑了笑。
“皇帝查了一圈,最後來找哀家,可是覺得哀家想置皇帝於死地?”
“亦或哀家和惠嬪聯合,陷害柳皇后?”
皇帝一愣,收回目光。
顯然有些心虛。
“母后,您的意思是......”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嘆了口氣。
“爲了助你繼承大統,哀家和別人鬥了一輩子。”
“如今哀家是這後宮唯一的太后,只想安享晚年,還有甚麼可爭的呢。”
“至於惠嬪,向來是個本分的,又被皇后禁足,即便心裏委屈,又做的了甚麼。”
話已至此,皇帝不傻。
我一路把他送上皇位,可以說沒有我,就沒有現在的他。
惠嬪和我沾親帶故,又爲皇帝誕下皇子,對某人很有可能是個威脅。
野心勃勃又作天作地的人,還能有誰呢。
皇帝走後,老嬤嬤衝我伸出大拇指。
“四兩撥千斤,太后娘娘高明。”
也不行。
和我當年對付上屆穿越來的淑貴妃。
還沒怎麼動腦筋呢。
4
柳盈盈聽說皇帝去慈寧宮質問我,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怎麼樣?那個老太婆是不是嚇傻了?”
她貼身宮女小心翼翼地說。
“太后好像沒甚麼反應,還跟往常一樣聽戲逗鳥。”
柳盈盈皺起眉頭。
想來她在現代,看過不下五十部宮鬥劇。
隨便一個宮鬥細節,都是信手拈來。
她想了想,決定再加一把火。
“對付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婆,簡直是降維打擊。”
次日,她以皇后的名義,下了一道懿旨:
太后年事已高,不宜操勞,即日起後宮諸事由皇后全權處理。
太后只需安心養老,不必過問後宮之事。
懿旨送到慈寧宮時,我正在喝茶。
老嬤嬤氣得渾身發抖。
“太后!她這是要架空您!”
我放下茶杯,看着那道懿旨,笑了笑。
“去把小皇子抱來。”
消息傳到御書房,皇帝沉默了很久。
“太后沒鬧,只顧着含飴弄孫?”
小太監不敢撒謊,連忙稱是。
皇帝嘶了一聲,剛想說甚麼。
柳盈盈就端着一碗蔘湯,湊到皇帝身邊。
“陛下,臣妾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見皇帝沒有阻止,她繼續說道。
“臣妾想盡孝道,讓太后安享晚年,頭腦一熱就下了懿旨。”
“可仔細想來甚是不妥,深覺以下犯上。”
“可太后娘娘非但沒有責怪,還整日撫養皇孫......”
皇帝的手頓了頓。
似是想到了甚麼。
柳盈盈觀察皇帝表情,進一步進言。
“小皇子是陛下獨子,將來沒準要繼承大統,太后親自撫養小皇子,就像當年太后撫養陛下一般。”
“陛下別忘了,臣妾是穿越女,這種套路,臣妾太熟悉了。”
蔘湯的碗咣噹一聲,掉在地上。
皇帝沉默了。
他想起母后這些年的手段。
想起不久前遇刺。
他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次日,聖旨傳到慈寧宮。
“太后年事已高,本應安享晚年,卻意圖弒君把持朝政,實屬不該。”
“即日起,太后安置慈寧宮靜心修養,後宮上下不得探望,違者以抗旨論處。”
老嬤嬤聽完,直接跪下了,眼淚直流。
“太后......”
我擺擺手,看向窗外。
歪掉的戲臺子已經重新搭好。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心卻瞭然。
柳盈盈只是個蠢貨,自以爲手段了得,哄騙皇帝爲她所用,能順利當女帝。
但真正想要我命的,是皇帝。
他忌憚我。
他怕我立太子。
他怕我把持朝政。
他默許柳盈盈的做法,不是因爲寵她。
是因爲她的話,正好說到了他心裏。
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一個能名正言順除掉我的機會。
弒君把持朝政。
多好的罪名。
我站起身,走向裏間。
從箱籠裏,拿出一個檀木盒子。
江山是我和我母家一手打下來的,所以先帝在駕崩前特給我留下遺詔。
上可廢昏君,下可斬奸臣。
既然我能保個白眼狼當皇帝。
就能把他從皇位上拉下來。
金鑾殿上,皇帝正在和幾位大臣議事。
“太后駕到。”
皇帝的臉色變了。
我被老嬤嬤扶着,一步一步走進金鑾殿。
“母后,這是朝堂,您怎麼過來的?”
我看着他,笑了。
“皇帝給哀家扣了弒君的帽子,哀家總得來問問,究竟做了甚麼。”
皇帝的臉色沉了下來。
“母后,朕是顧念母子之情,纔沒有深究,母后應當好生反省纔是。”
我點點頭。
“想除掉哀家,想得連裝都不願意裝了。”
皇帝的臉色鐵青。
“母后,朕是一國之君,這是朝堂,即便是太后,也不得放肆。”
我笑了。
宮鬥了一輩子,本只想退休安享晚年。
還是柳盈盈點醒了我。
把我的晚年交給一個多疑又狠辣的養子皇帝,不如攥在自己手裏,當個女帝玩一玩。
我拼了命保住的江山,決不能讓一個陰險暴君霍霍了。
既然是朝堂。
那就乾點在朝堂上該乾的事。
我檀木盒子中拿出一卷黃色絹布,緩緩展開。
“先帝遺詔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