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夫人是青蓮谷最厲害的神醫,可她生性清傲,規矩極多。

我爹被山匪打斷七筋八脈,我帶着這些年攢下的二十兩碎銀子,跪在門外求她救命:

“夫人,整個青蓮谷只有你的醫術能救我爹了。”

她看了我一眼,眉頭微蹙:

“規矩你知道的,青蓮谷不收碎銀,一百兩診金,先交清,再問診。”

看着爹一點一點流失的生機,我強忍着心裏的痛楚,用近乎低賤的語氣乞求沈青蕪:

“我是你夫君,我爹是你公爹,難道不能......”

“那也一樣,青蓮谷的規矩不能破。”

我爹的嘴脣已經沒有一絲血色了,卻還是安慰般地衝我笑了一下:

“驚珩,爹不治了,爹年紀大了,不值當讓神醫娘娘破例,你別......別爲了爹跟自己夫人鬧。”

當了一輩子硬骨頭的人,臨到生死關頭,卻在替我賠小心

我沒再停留,起身往谷外跑。

可等我挨家挨戶敲門磕頭,借來一百兩時,沈青蕪卻閉了問診堂的門。

原來,是沈青蕪那個會製毒的師弟又給自己下了毒。

而沈青蕪此刻正分文不取,在給她的師妹解情毒。

藥童說:

“郎君,你爹被抬進偏屋了,但沈谷主特意交代了,讓你等等,等她解完薛師兄的情毒,自然會去給你爹看診。”

那天,我從白天等到夜裏。

沈青蕪終於來了,可爹的身體早就沒了溫度。

我像個瘋子一樣質問她:“你師弟是自己給自己下的情毒,根本不會危及性命,你爲甚麼不能先來看看我爹!”

她看向我,目光涼薄:“病無緩急,所有病人一視同仁,我的規矩你還沒記牢嗎?”

又是規矩,這兩個字我聽了七年。

可原來,她的規矩,只對我。

既如此,我便留下一封決絕信。

此後,她的規矩再與我無關。

......

原來痛心到極致,連眼淚也會消失。

我轉身。

輕輕把爹的手放回被褥裏,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這個總是舞着一把大刀,喜歡在我面前吹噓自己的刀法天下無雙的小老頭,被活生生疼死了,再沒了一點生機。

時至此刻,沈青蕪眼裏依舊沒有一絲愧色。

她換了身乾淨的衣裙,可脖頸間醒目的歡好痕跡卻怎麼也遮不住。

她走到牀前,只看了我爹一眼,便收回視線:

“筋脈損了九成,就算保住了命也是個廢人了,你爹是個要強的人,想必寧死也不願做個廢人。”

“你爹死了,你還有我,往後你也不必谷外谷內來回奔波了。”

她說這些話時,語氣平靜,就好像我爹不是死了,是他成全了我爹,成全了我。

我攥緊了拳,喉間隱隱散出血腥味。

“那我該謝謝你嗎,神醫娘娘?”

沈青蕪聽出了我聲音裏的嘲諷,愣了愣。

從前我在她面前總是小心翼翼的討好,甚麼時候同她這般說過話?

她的臉色瞬間黑了:

“陸驚珩,是你自己沒有帶夠診金,怨不得旁人!”

“何況你爹的傷是自己咎由自取,上了年紀還整日在江湖上打打SS的,他若能本分些,也不至於——”

她話沒說完,我用盡渾身力氣,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手在顫抖。

心臟像是被鈍器一刀一刀割開,疼的幾乎窒息。

她說我爹咎由自取,可明明是她這些年行醫脾氣古怪,王孫貴族不診,心緒不佳時不診,得罪了不少人,想取她性命的人不知道幾何。

若非我爹這些年守在谷外,她又怎麼能安心做她的世外神醫?

我爹沒讓我告訴過她:

“青蕪心氣兒高,她要是知道該趕爹走了。”

“爹的驚珩喜歡她,爹護着她也是護着驚珩。”

我爹原本可以隱退,順遂度過餘生。

是爲護她才重新拿刀,七年時間,留下一身舊疾。

到頭來就只換來一聲咎由自取。

我抬頭,看向沈青蕪,一字一句的開口質問,聲音忍不住發顫:

“那你的好師弟又帶夠診金了嗎?”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給自己下藥,就不是咎由自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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