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嚴重胃病發作,我胃痛嚴重到喝水都反胃。
老婆請了半天假,給我熬暖胃湯、喂止痛藥。
我靠在她懷裏想,這個女人值得我娶。
晚上她出門扔垃圾,手機落在牀頭櫃上。
一條航司短信彈出來:
【您預訂的10月17日北京-大阪紅眼航班已出票。】
我以爲是出差,
一個備註叫"A"的人發了張圖片。
是一家京都限定的栗子鋪,只營業到十月底。
"上次你說想喫這個,我記着呢。"
"姐姐你最好了。"
"我老公胃病嚴重,我就去一天,紅眼去紅眼回,不耽誤。"
我把聊天記錄從頭翻到尾。
她給他買過北海道的芝士蛋糕、季節限定的蒟蒻果凍、只有冬天纔有的草莓大福。
每一樣都是跨了國境揹回來的。
而我胃痛最想喫酸的時候,她下樓給我買的,是便利店六塊錢一袋的話梅。
我把手機原樣放回牀頭櫃。
她扔完垃圾回來,摸了摸我的額頭:
"好點沒?明天我陪你去醫院複查。"
我笑着說好。
第二天覆查報告顯示一切正常,沒有惡化趨勢。
我鬆了一口氣,把病理報告拍了一張,微笑着發給了我兄弟陸少恆。
萬事萬物都有保質期,婚姻也不例外。
那就該走走,該散散。
......
“瑾嵐,你明天幾點的飛機?”
我把複查單摺好,放進包的夾層裏。
蕭瑾嵐正背對着我,把兩件真絲襯衫疊進深灰色的登機箱。
聽到我的聲音,她的手停頓了一下。
“早上八點。”
“去哪?”
“上海,總部有個緊急會議。”
她轉過身。
眉眼依舊冷豔溫和,帶着一絲抱歉。
“原本說好明天在家陪你的,對不起啊,楚晏。”
我走過去。
視線掃過箱子裏的衣物。
兩件襯衫下面,壓着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
上海現在是二十六度。
這件衝鋒衣,防風加厚,適合十度左右的陰冷天氣。
比如,現在的日本大阪。
“上海挺熱的,帶衝鋒衣幹甚麼?”
我指了指那個顯眼的藍色衣角。
蕭瑾嵐順着我的手指看過去,眼神閃爍了半秒。
“哦,晚上可能要和客戶去江邊,怕風大。”
她隨手把襯衫往下蓋了蓋,遮住了那抹藍色。
“最近胃痛好點了嗎?”
她熟練地轉移話題。
走過來,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掌心溫熱。
如果不是昨晚看到了那條紅眼航班的短信,我真的會覺得,她是在心疼我。
“好多了。”我往後退了半步,躲開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手僵在半空。
“是不是太累了?”她收回手,語氣越發溫柔,“早點睡,我明早自己去機場,不吵你。”
“好。”
我轉身走進洗手間,關上門。
水龍頭打開。
水流聲蓋住了一切。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眼底有紅血絲。
爲了養胃,我停了所有應酬,戒了菸酒和咖啡。
而她卻在盤算着如何用一個完美的謊言,去給另一個男人買季節限定的栗子。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時,身邊的牀鋪已經涼了。
牀頭櫃上放着一杯溫水,還有一顆剝好的話梅。
六塊錢一袋的那種。
酸得發苦。
我把話梅扔進了垃圾桶。
十點半,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蕭瑾嵐的母親站在門外。
手裏拎着幾個精緻的保溫盒。
“楚晏啊,瑾嵐說她出差了,我不放心,過來看看你。”
岳母笑着走進來,把保溫盒放在餐桌上。
“謝謝媽。”
“謝甚麼,都是一家人。”
她打開盒子,裏面是一盅燕窩。
“快趁熱喝,這是瑾嵐特意打電話囑咐我熬的,說你最近胃口不好,喫不下東西。”
我端起碗,用勺子攪了攪。
燕窩晶瑩剔透。
“她還囑咐您甚麼了?”
“就說讓你多休息。”岳母頓了頓,眼神飄向客廳的唱片機,“對了,星辰昨天來看我了。”
洛星辰。
蕭瑾嵐青梅竹馬的朋友。
那個備註爲“A”的男人。
“是嗎?”我嚥下一口燕窩,沒有味道。
“他帶了好多保健品,這孩子,就是心細。”
岳母嘆了口氣。
“星辰最近哮喘又犯了,聽說也喫不下東西。他那個人,嬌貴得很,不像你這麼皮實。”
我握着勺子的手緊了緊。
皮實。
這就是岳母對我的評價。
因爲我拖着嚴重的胃病,還在自己做飯、自己打掃衛生。
而洛星辰只是犯了哮喘,就成了需要被心疼的嬌貴。
“他身體不好,應該多休息。”我平靜地接話。
“可不是嘛。瑾嵐也說,星辰從小就體弱,得多照顧着點。”
岳母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觀察我的反應。
“楚晏,你脾氣好,瑾嵐對星辰多上點心,你也別往心裏去。他們畢竟是一起長大的,感情跟親姐弟一樣。”
親姐弟。
會在大半夜發信息叫對方“姐姐”嗎。
會爲了對方的一句想喫,坐紅眼航班跨國去買栗子嗎。
“媽,我不會往心裏去。”
我放下碗,推到一邊。
“我喫飽了。”
岳母看了一眼只動了兩口的燕窩,皺了皺眉。
“怎麼才喫這麼點?你這樣,身體怎麼養得好?”
“胃痛,反胃。”
“忍一忍就過去了。大男人有點胃病都這樣,星辰哮喘發作的時候,不也是自己忍着。”
我看着岳母。
她理所當然地把我和洛星辰放在一起比較。
並且覺得,我應該像洛星辰一樣懂事。
“媽。”
我站起身。
“您要是心疼洛先生,不如把這碗燕窩端去給他喝。我真的喫不下。”
岳母臉色一變。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帶刺呢?我好心給你熬湯,你倒是不領情。”
“我沒有不領情,我只是真的喫不下。”
我轉過身,走向臥室。
“我有些累了,想睡一會兒。媽您自便。”
我關上臥室門,落了鎖。
門外傳來岳母收拾碗筷的聲音,還有她壓低的抱怨聲。
“瑾嵐怎麼找了這麼個不知好歹的。”
不知好歹。
我走到窗前,看着樓下的街道。
秋天的風捲起落葉,顯得有些蕭瑟。
手機響了。
兄弟陸少恆的電話。
“楚晏,你發的那張複查單我看了。怎麼就你一個人?蕭瑾嵐呢?”
“她去日本了。”
“日本?她不是說最近不出差陪你嗎?”
“去給洛星辰買限定栗子。”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寂。
過了好幾秒,陸少恆壓着火氣的聲音才傳過來。
“你親眼看到的?”
“嗯。”
“這個王八蛋!你等着,我這就去公司撕了她!”
“她不在公司,在去大阪的飛機上。”
我轉過身,看着空蕩蕩的雙人牀。
“少恆,幫我聯繫箇中介,我要賣掉我名下的那套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