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一碗滾燙的落胎藥灌下,我痛得幾乎咬碎了牙關。
謝聽瀾站在牀榻三步開外,連衣角都不曾沾染半分血跡。
「阿織,清清她身子弱,受不得刺激。」
「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你放心,等清清過門,我會給你求個平妻的名分。」
「除了長子,我甚麼都能給你。」
我蜷縮在榻上,感受着溫熱的血從腿間流失,扯出一個慘淡的笑。
「好,妾身多謝國公爺體恤。」
......
我本就是窮苦人家的女兒。
能跟隨謝聽瀾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還能有銀錢拿回家給小妹讀書,本該對他只有感激。
可爲何,此刻心裏會疼痛到難以自持。
大概是因爲,我曾真的以爲他那句「阿織,有我在,以後你便有家了」是真心話。
謝聽瀾見我應下,冷硬的眉眼終於舒展了些。
他吩咐婆子收拾滿牀的狼藉,自己則背對着我。
「你能想通最好。」
「清清出身名門,只是家道中落才遭人輕視。」
「她性子傲,若知道我未娶妻便有了庶長子,這樁婚事便成不了。」
他說着輕嘆一聲。
「我謝家需要沈氏在清流中的名望,她需要我的庇護,這是前朝後宅的權衡,你莫要與她計較。」
三年前,大雪封街。
我跪在父親的草蓆前賣身葬父,周圍滿是垂涎我容貌的地痞流氓。
是謝聽瀾縱馬路過,丟下一錠十兩的紋銀,打發了那些爛人。
他用馬鞭挑起我的下巴,說我眼睛生得乾淨,將我帶回了國公府。
那時他替我擦去臉上的泥污,夜裏將我捂在狐裘裏。
對我說,以後這府裏就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所。
如今我才明白,十兩銀子買來的,從來都不是家人。
是一隻能被隨意取血割肉,還要感恩戴德的物件。
大夫進來替我施針止血。
謝聽瀾不願見這等血腥場面,轉身欲走。
走到門檻處,他停下腳步,側頭吩咐身邊的隨從。
「去庫房將那對東珠拿來,再把城南那間鋪子的地契交給阿織。」
他回頭看我一眼,語調恢復了平日的高高在上。
「好好養身子,這陣子我外院事忙,等清清進門後,再來看你。」
門被關上。
我躺在散發着濃烈血腥氣的牀榻上,看着婆子端進來的那盤東珠和地契。
我沒有哭。
反倒覺得腦子裏前所未有的清明。
城南的鋪子地段極好,若盤出去,至少能換五百兩現銀。
加上這些年他隨手賞賜的金銀首飾,足夠我帶妹妹去江南置辦幾畝良田,隱姓埋名過完下半輩子。
命保住了,錢也拿到了。
謝聽瀾說得對,我不該計較。
我撐着坐起身,將那張地契摺好,妥帖地壓在枕頭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