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和顧清媛結婚八年,她從沒給我做過一頓飯。
她說她不會下廚,連泡麪都能煮糊,我信了。
每次我加班到深夜回家,冰箱裏永遠只有速凍水餃和外賣單。
我也習慣了,想着她大概真的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
直到上週她養兄顧知遠發了一條朋友圈。
九宮格,每一張都是精緻的家常菜。
糖醋排骨,酸菜魚,桂花糯米藕,擺盤講究得像米其林。
配文只有兩個字:【妹妹對哥哥太好了怎麼辦。】
評論區有人回覆:
"你妹也太愛你了吧,從高中就給你做便當,十年了還沒斷過?"
十年,我認識顧清媛才五年。
我沉默了片刻,打開手機定了一張離開江城的機票。
顧清媛,你做的飯我不配喫,那你的人生我也不再參與。
......
“今晚項目組開會,我順路給你買了點速凍水餃。”
顧清媛推開家門,把帶有超市logo的塑料袋隨手扔在玄關櫃上。
她低頭換鞋。
高跟鞋踢踢踏踏的聲響在空蕩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那袋已經開始滲出水珠的速凍水餃,沒有動。
手機屏幕還停留在訂票成功的頁面上。
飛往深城的單程機票。
三天後起飛。
“你怎麼還不去煮?”
顧清媛換好拖鞋走過來,眉頭微皺。
“我累了一天,連口水都沒喝上,你能不能體諒一下我?”
我抬起眼眸,視線落在她的右手虎口處。
那裏有一塊硬幣大小的紅斑。
顯然是新添的燙傷。
“手怎麼了?”我語氣平靜。
顧清媛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了藏。
眼神裏閃過一瞬的不自然。
“下午去工地,不小心碰到了腳手架上的熱鋼管,沒事。”
碰到了熱鋼管。
真是一個毫無破綻的理由。
如果不是兩個小時前,我剛剛在顧知遠的朋友圈裏,看到那道冒着熱氣的桂花糯米藕。
如果不是在那張照片的邊緣,不小心露出了半截燙紅的虎口和那枚我親自挑選的婚戒。
我大概還會像過去五年那樣。
心疼地找出醫藥箱,小心翼翼地給她塗上燙傷膏。
“去工地開會,需要噴這麼濃的祖瑪瓏香水嗎?”
我靠在沙發背上,淡淡地反問。
顧清媛愣了一下。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淺灰色的真絲襯衫。
這是她平時去見重要客戶纔會穿的衣服,絕不可能穿着它去塵土飛揚的工地。
“程逾白,你今天吃錯藥了?”
她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帶着居高臨下的審視。
“我每天在外面爲了我們這個家拼死拼活,你身爲一個大學老師,工作那麼清閒,不僅連頓飯都不做,還在這兒陰陽怪氣地盤問我?”
我看着她憤怒的臉龐。
突然覺得很陌生。
原來一個人的偏心,是可以僞裝得這麼理直氣壯的。
“我沒有盤問你。”
我站起身,走到玄關櫃旁,拎起那袋速凍水餃。
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撲通一聲悶響。
顧清媛瞪大了眼睛,“你瘋了?不喫你扔了幹甚麼?”
“過期了。”
我轉過身,直視她的眼睛。
“就像某些藉口一樣,用得太多,就讓人倒胃口了。”
顧清媛的胸口劇烈起伏着。
她大步衝到我面前,手指幾乎戳到我的鼻尖。
“程逾白,你如果覺得我給你買水餃委屈你了,那你大可以自己去五星級酒店喫!”
“我說了我不會做飯,你爲甚麼總是揪着這一點不放?”
不會做飯。
十年如一日的精緻便當,米其林級別的擺盤。
全都是她親手爲另一個男人做的。
而作爲她的丈夫,我得到的,永遠是冷冰冰的速凍食品。
我沒有爭辯。
只是拿出手機,當着她的面,取消了下個月的冰島旅行酒店預訂。
那是我們原本計劃好的結婚五週年紀念日行程。
爲了搶到那個玻璃穹頂酒店,我熬了三個通宵。
“你在幹甚麼?”顧清媛看到了我的動作,臉色驟變。
“取消了。”我把手機放回口袋。
“既然你這麼忙,我也就不佔用你的寶貴時間了。”
顧清媛冷笑了一聲。
“程逾白,你以爲用這種方式就能拿捏我嗎?”
“取消就取消,正好我哥下個月有個畫展要辦,我原本還發愁怎麼跟你開口說我不去了。”
“你現在倒是替我解決了一個麻煩。”
她的語氣裏滿是不屑和輕鬆。
彷彿我期待了半年的旅行,對她來說只是一種累贅。
我靜靜地看着她。
內心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哀莫大於心死,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那就預祝顧知遠畫展順利。”
我越過她,徑直走向臥室。
身後傳來她略帶嘲諷的聲音。
“行,你就作吧,我看你能憋着這口氣到甚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