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拜師宴上,師尊喝多了靈酒,拍桌子說要把我嫁給小師叔。
我手裏的燒雞啪唧掉在桌上。
滿堂弟子發出了今年最大的一陣鬨笑。
沒辦法,我白琥珀追小師叔的黑歷史太多了。
偷他的劍穗當定情信物,被追S了八百里。
給他熬補湯,放反了藥材,他喝完在牀上躺了三天。
連宗門的記過簿上都專門給我開了一欄,寫着"騷擾劍尊相關",厚得能當枕頭。
我正準備流着眼淚說"我願意我太願意了"。
腦袋裏忽然被塞進來一本小說。
我竟然是又蠢又壞的惡毒女配!
故事裏小師叔早對清冷大師姐情根深種,卻被我強取豪奪。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就聽見對面大師姐溫聲開口了:
"師尊醉了,琥珀妹妹別當真。小師叔清修多年,怎好被兒女私情耽擱。"
她語氣柔和,說得真心實意,
但我剛看完的那本書裏,作者分明寫着,小師叔早已和她共赴巫山。
果然,小師叔的眼神軟了一瞬。
我心如刀絞,只能撿起燒雞,泄憤地大咬了一口。
然後伸出手指點點點:
"爹,我想要小師叔的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
“這孩子,又在胡鬧甚麼。”
師尊揉了揉眉心,語氣裏帶着三分無奈,七分寵溺。
當然,那寵溺是給雲若微的。
對我的那部分,只有嫌棄。
大殿內原本的鬨笑聲漸漸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那根油乎乎的手指上。
我指着晏清辭桌案上的白玉酒壺。
指着他腰間那個黑黢黢的木雕掛件。
最後指了指他手裏那把絕品靈劍。
晏清辭的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他眼神裏帶着熟悉的厭煩。
就像在看一個總是撒潑打滾的頑童。
雲若微輕聲嘆了口氣。
“琥珀妹妹,你若是想要法寶,師姐明日去珍寶閣給你挑幾個好的可好?”
“小師叔的貼身之物,怎能隨意討要。”
她說話總是這樣,春風化雨。
落在我身上,卻成了不懂事、胡攪蠻纏的標籤。
我嚥下嘴裏的雞肉,扯過桌布擦了擦手。
“我又沒要你的,你急甚麼?”
雲若微神色一僵。
她似乎沒料到我今天說話這麼嗆。
往常只要她一開口,我必然會跳腳大罵她是個假仙子。
然後晏清辭就會順理成章地將我訓斥一頓。
今天我偏不。
晏清辭冷冷地看着我。
“白琥珀,鬧夠了沒有?”
我平靜地看着他。
“沒鬧啊。”
“師尊既然說要補償我,我隨便挑幾件東西怎麼了?”
“難不成小師叔連這點破銅爛鐵都捨不得?”
其實那不是破銅爛鐵。
那把劍是神器。
那個黑黢黢的木雕裏,封印着上古劍魔重淵。
也是晏清辭日後稱霸修仙界的最強底牌。
既然惡毒女配要下線了。
我拿點遣散費不過分吧。
晏清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他似乎覺得我在欲擒故縱。
“酒壺和劍,皆是宗門傳承,不能給你。”
“至於這個......”
他隨手扯下腰間那個佈滿裂紋的木雕。
就像扔一件垃圾一樣,丟在我的腳邊。
“你若喜歡這種不值錢的玩意兒,便拿去吧。”
“只是以後,莫要再做那些惹人發笑的舉動了。”
木雕在青磚上滾了兩圈,沾了灰。
滿堂弟子竊竊私語。
“看吧,小師叔寧願給她個破爛,也不願給她好臉色。”
“白師姐也是可憐,追了這麼多年,就換來個破木頭。”
“噓,小聲點,她又要發瘋了。”
我沒發瘋。
我彎下腰,仔細地將那塊木雕撿了起來。
入手冰涼,透着一股隱祕的寒意。
我把它揣進懷裏。
“多謝小師叔賞賜。”
我朝他敷衍地拱了拱手。
“祝小師叔和大師姐,早生貴子,百年好合。”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晏清辭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緊。
雲若微的臉罕見地紅了。
師尊愣了半天,才幹咳兩聲。
“琥珀,休要胡言亂語。”
我笑了笑,轉身就走。
沒意思透了。
曾經我以爲晏清辭是這世上最好看、最值得我拼命的人。
爲了他,我去極寒之地找雪蓮,凍壞了靈根。
爲了他,我替他擋下妖獸的致命一擊,後背留了道去不掉的疤。
可他只會說,白琥珀,你太不知輕重。
然後轉身去對雲若微噓寒問暖。
我推開大殿的門。
冷風灌了進來,吹散了滿屋的酒氣。
也吹散了我腦子裏最後一點對他的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