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最後一個聯繫人
醫院的走廊角落裏。
母親病牀的監護儀線勉強能夠到牆上的插座。
陸遲後背貼着牆,雙手緊緊的握拳,嘴裏不停的小聲嘀咕:“不能有事,不能有事。”
一旁年輕的護士在給母親換過一次輸液袋之後,看了陸遲一眼:“你媽沒事了,可能是因爲情緒太過激動導致的,但我建議檢查及時做,要不然無法進行正確的醫療方向。”
陸遲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何嘗不想盡快檢查,可剛纔的一幕在腦海裏浮現,這幾天不斷地有異能的病人插隊,導致母子二人在走廊已經待了三天,仍然沒有排上。
護士也明知其中的緣由,便沒再說甚麼,把輸液管的閥門擰開一點,“她醒了會叫你的。”
“謝謝。”陸遲又低下頭,“這幾天,幸好有你,倩倩。”
被叫做倩倩的護士搖了搖頭:“這是我應該做的。”說完,便轉身離開。
陸遲起身,坐在病牀的邊緣,握住母親的手,有些微涼,皮膚也很乾燥,可這些對於他來說要比世上所有的事物都溫暖。
這時母親的手指動了一下。
陸遲抬起頭,他看見那隻手慢慢抬起來,碰到了他的手腕。
“手......手機。”母親的聲音很輕,輕到陸遲以爲是自己聽錯了。
但她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緊,彷彿平常訓練自己時的樣子。
陸遲立馬拿出母親的手機,是一款老實的翻蓋手機。
母親微微的睜開眼睛看着他。
“通訊錄......最後一個聯繫人。”她喘了一口氣,胸口起伏得很慢,“叫她......娟姐。去找她......她能救我。”
“媽——”
“聽話。”母親的手指從他手腕上滑下去,碰到了他的手背。
母親的手停在那裏,指尖輕輕蹭過他的手背——那裏有幾道淺淺的紅痕和一些舊的傷痕。
“疼不疼。”
陸遲搖頭。
“每次...練功,磕得滿手是血,我問你疼不疼,你也...搖頭。”母親的聲音忽然穩了一些,像是被回憶撐住了,“媽媽以前對你嚴格,是因爲這個世界,對一個沒有異能的人而言,很......危險。”
“我知道。”陸遲的聲音有些顫抖。
母親的手指從陸遲手背上收回來,慢慢蜷進掌心。
“我以前教你的,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
“那去吧,我這裏不用擔心。找到娟姐,她會告訴你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母親再一次閉上眼睛,似是睡着了一般。
陸遲依舊沒有動,而此時沒有走遠的倩倩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這裏有我。”
“謝謝。”
陸遲遲疑了片刻,眼眶被淚水佔據,站起來,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回頭,推開了樓梯間的門。
可這時,年輕警察站在他的面前,另外兩名搭檔站在他身後,三個人站在防火門外面,把通道截住了。
年輕警察看着陸遲,表情有些不自然,將雙手背在身後。
“等一下。你得跟我們走一趟。”
“我有急事。”陸遲完全不想理會。
“對不起,我們需要你的配合。”年輕警察往前走了一步。
“沒空!”陸遲剛要退回去,對方已經把手按在了他肩上。
這一次年輕警官似是有些忌憚,沒有發光,沒用使用異能。只是按住,力道卻重的出奇,想要利用多年的搏鬥經驗來制服陸遲。
陸遲卻不爲所動,一個側身,年輕警察的手便從他肩膀上滑下去,重心往前傾了半步,從對方的手臂底下鑽了過去。
“攔住他,不能讓他走。”年輕警察大喊一聲。
三個人同時動了。年輕警察從後面抓陸遲的肩膀,一個從側面切過來,另一個守在防火門外面,三個人封住了三個方向。
但陸遲沒有停。
他身體往下沉,右手拍開年輕警察伸過來的手腕,藉着他的力道往側面帶了一步,讓年輕警察和他的搭檔撞在一起。
當另一名警員衝過來的時候,陸遲已經從他身邊擦過去了。
動作很快。快到三個警察沒人來得及反應過來。
陸遲便跑出防火門。
“站住!!”一名搭檔大聲制止。
“不用追了!”年輕警察從地上爬起來。
他沒有追上去,看着陸遲的背影消失在醫院側門外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一個微型追蹤器安靜的躺在那裏。
剛纔撞在一起的時候,他將另一個貼在了陸遲外套內側。
“這小子身手這麼好?剛纔怎麼會毫無反抗之力?”
“難道他是故意的?”
陸遲沒有理會搭檔二人的問題,拿出追蹤器屏幕,看着上面的紅點一閃一閃的移動,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你跑不掉的。”
......
羅徵是二十分鐘後到的。
他把車停在醫院門口的時候,嘴裏叼着煙。
“人呢?”
“跑了。”年輕警察把手裏的追蹤器屏幕遞過去,“放了追蹤器。”
“說說異能失效的事。”羅徵鄭重的詢問。
“很奇怪,每當在他身上釋放異能的時候,總是有一種莫名的力量,就好像一股吸力,將異能吸收殆盡,也好像已經釋放出去了,卻感覺掉進了一個無止盡的黑洞,根本毫無作用。”年輕警員一邊說着,一邊擦了擦冒出冷汗。
“完蛋玩意,三個打不過一個,等會回去一人給老子跑十圈。”羅徵沒好氣的瞥了一眼,接過屏幕。
一個紅點正在城區地圖上移動,朝北,速度很快。他看了一眼,把追蹤器還給年輕警察,然後走進住院部。
王醫生在值班室裏。羅徵推門的時候,他正端着杯子喝茶。看見羅徵,杯子停在嘴邊。
“三樓走廊拐角的那個母親,給加個牀位。”羅徵說,“做一個全面檢查。”
“那是個普通人,醫院是有規定的,再說,爲啥你每次來都讓我給普通人治療,我可是......”王醫生不滿的開口。
“做。現在!”羅徵打斷了對方,眼神裏滿是不屑,“你們這裏的規定我不懂,也不想懂,就按我說的做,不然我找你們院長聊聊。”
“你......甚麼時候改改你這霸道的性子。”王醫生把杯子放下了,伸出手顫抖的指着羅徵。
羅徵卻沒有理會,轉身走出值班室。
走廊拐角,陸遲的母親躺在病牀上,監護儀的綠燈還在閃。羅徵在牀邊站了片刻。他低頭看着這個頭髮花白、臉色灰敗的女人,想說甚麼,又沒開口。
然後他走出去,坐進警車。
此時,追蹤屏幕上的紅點終於停了。
羅徵剛要點一根菸,地址彈出來的時候,看見位置,差一點把自己的眉毛點着。
“城北,地下異能黑市?”
年輕警察從副駕駛座探過頭來,盯着屏幕,“羅隊,這就是那小子去的地方?”
羅徵把煙從嘴裏拿下來,揉着有些發燙的眉毛。
“你是說,一個沒有異能的小子,一個人,去了異能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