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的墓碑前,男友抱着花圈和鑽戒。

他跪下,對墓碑說:“我來娶你了。”

他身後的搭檔,是我三年前親手“S死”的臥底。

他們慶祝我“犧牲”,即將接手我留下的全部遺產。

我從陰影中走出,摘下易容麪皮。

“這麼急?”我看着兩人瞬間慘白的臉,“我的‘遺產’,包括組織的賬本和——”

我亮出他搭檔袖釦裏的竊聽器,“你們販賣警員名單的證據。”

“想要嗎?”我把U盤拋向空中,“跪下,求我。”

1

U盤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又穩穩落回我的掌心。

陳景和李默的呼吸,彷彿在那一瞬間被徹底抽空。

墓園死寂。

風吹過柏樹,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清清......”陳景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你......你沒死?”

他臉上的震驚和狂喜,演得真好。

好到我差點就信了。

如果我沒有看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要將我滅口的S意。

“託你的福,命硬。”我扯了扯嘴角。

李默比他冷靜。

或者說,更狠。

他死死盯着我手裏的U盤,一步步向我逼近。

“蘇清,把東西交出來。”

他的聲音,還是三年前我記憶裏的樣子,陰冷,不帶一絲感情。

我笑了。

“李默,你裝死裝了三年,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

我將U盤在指間拋了拋。

“還是這麼喜歡直接動手搶?”

“你找死!”

李默的耐心耗盡,猛地朝我撲來。

身手還是那麼利落,招招致命。

我側身躲過他掏向我掌心的一抓,手腕翻轉,用U盤的硬角狠狠砸向他的手背。

一聲悶哼。

李默喫痛,後退半步。

陳景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他沒有幫李默,反而張開雙臂,試圖攔在我面前。

“清清,別這樣!有話好好說!這都是誤會!”

他的表情痛苦又深情。

“誤會?”

我抬腳,一腳踹在他小腿上。

力道不大,但足以讓他踉蹌着跪倒在地。

正好跪在我的墓碑前。

“陳景,三年前我爲了救你,親手‘解決’了追S你的臥底李默。”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我爲了你,揹負着S死同僚的罪名,在黑暗裏活得像只老鼠。”

“你說你會保護我,會給我一個新的身份,會帶我遠走高飛。”

我的聲音很平靜。

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扎進他的心裏。

也扎進我自己的心裏。

“結果呢?”

我俯身,湊到他耳邊,用只有我們三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給我的新身份,就是一塊刻着我名字的墓碑。”

“你給我的保護,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爆炸,讓我屍骨無存。”

“你帶我遠走高飛?”

我直起身,冷冷地看着他和臉色同樣難看的李默。

“是帶着我的‘遺產’,和你的好搭檔,一起遠走高飛吧?”

陳景的身體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不......不是的,清清,你聽我解釋......”

“解釋?”

我打斷他。

“是解釋你爲甚麼會出現在這裏,對着我的墓碑求婚?”

“還是解釋你身後的這個人,爲甚麼會死而復生?”

“或者,解釋一下,你們倆,是怎麼聯手把我送進地獄,然後心安理得地瓜分我的一切?”

李默的臉色已經不是慘白,而是鐵青。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蘇清,你以爲你今天走得掉嗎?”

他從後腰摸出了一把槍。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我的眉心。

陳景尖叫起來:“李默!你瘋了!把槍放下!”

他掙扎着想站起來,卻被我一腳踩住了肩膀,重新壓了下去。

“別動。”

我看着李默,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你開槍啊。”

“你猜猜,是你的子彈快,還是我捏碎這個U盤快?”

李默的手指搭在扳機上,青筋暴起。

我甚至能聽到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的聲音。

“你以爲我不敢?”

“你敢。”我點點頭,“你當然敢。三年前你就敢背叛組織,假死脫身。三年來,你和陳景狼狽爲奸,販賣情報,手上沾了多少同事的血,你比我清楚。”

“你還有甚麼不敢的?”

我向前走了一步,槍口幾乎要抵在我的額頭上。

“開槍。S了我,你就能拿到U盤,毀掉所有證據。”

“你就能和你的好兄弟,繼續做你們發財的美夢。”

“來啊!”

我猛地一聲大喝。

李默的手,抖了一下。

陳景已經快嚇瘋了。

“李默!別衝動!清清,清清你別刺激他!”

“你快把U盤給他啊!你想要甚麼我都可以給你!錢,房子,你想要甚麼都行!”

我低頭,看着跪在我腳下的男人。

我們曾經是警校最令人豔羨的一對。

我爲了他,從一個陽光開朗的尖子生,變成了一個在刀口上舔血的臥底。

我以爲我們是戰友,是愛人,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到頭來,我只是他向上爬的墊腳石,是他榮華富貴的“遺產”。

心口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

不是爲他,是爲我自己。

爲我那死在三年前的,愚蠢的愛情。

“我想要甚麼?”

我重複着他的話,笑了。

“我想要你們,血債血償。”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手腕一抖,U盤沒有拋向空中,而是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射向了旁邊一棵柏樹的樹幹。

李默的注意力被U盤吸引,下意識地調轉了槍口。

就是現在!

我身體猛地向下一沉,一個掃堂腿,狠狠踢向李默的下盤。

他猝不及不及,身體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手中的槍也脫了手,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幾乎在同一時間,我踩着陳景的肩膀借力,一躍而起,在半空中接住了那把槍。

落地,轉身,上膛。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冰冷的槍口,重新對準了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李默。

“動一下試試?”

2

墓園裏,只剩下風聲。

李默的表情,像是吞了一整隻蒼蠅。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驚駭和......一絲恐懼。

他大概怎麼也想不通,三年前那個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只會跟在陳景身後的小丫頭,怎麼會變得如此乾脆利落。

陳景已經完全傻了。

他癱坐在地上,仰頭看着我,嘴巴張了又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陌生。

彷彿在看一個他從未認識過的人。

“你......”李默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

我用槍口點了點自己的墓碑。

“上面不是寫着嗎?”

“蘇清。”

我一字一頓地念出自己的名字。

“一個被你們聯手害死,又從地獄裏爬回來的人。”

我走到那棵柏樹前,拔出深深嵌入樹幹的U盤。

U盤的外殼已經被撞裂,但裏面的芯片完好無損。

我把它放在手心,吹了吹上面的木屑。

“這東西,是個備份。”

我對他們晃了晃。

“真正的賬本,和更完整的證據鏈,在我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你們猜猜,如果我今天走不出這個墓園,那些東西,會在多久之內,被送到紀檢部門?”

李默的臉色,瞬間變得比墓碑還白。

陳景也終於回過神來,他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抱住我的腿。

“清清!不!不要!”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求你原諒我!”

他哭得涕泗橫流,像個孩子。

“都是李默!都是他逼我的!他說組織已經開始懷疑我,如果我不配合他,我們兩個都得死!”

“他說只要拿到那筆錢,我們就可以去國外,過我們想要的生活!”

“我都是爲了我們啊,清清!”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

我用了十成的力氣。

陳景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嘴角滲出血絲。

他被打懵了,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爲了我們?”

我感覺自己快要氣笑了。

“爲了我們,所以你給我準備的‘驚喜’,就是一場爆炸?”

“爲了我們,所以你眼睜睜看着我被炸得粉身碎骨,然後轉頭就來我的墓碑前,和你的‘好兄弟’慶祝?”

“陳景,你摸着你的良心問問,你配嗎?”

李默冷笑一聲。

“蘇清,別跟他廢話了。你以爲你今天贏了嗎?”

他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衣領。

“你就算把我們都送進監獄又怎麼樣?”

“你S了同僚,這是事實。你失蹤三年,這也是事實。”

“你以爲你現在回去,他們會相信你這個‘死人’的話,還是相信我們這些‘活人’的?”

“更何況......”

他頓了頓,露出一抹殘忍的笑。

“你以爲,我們賣掉的名單上,沒有你的家人嗎?”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天靈蓋。

“你......說甚麼?”

“我說。”李默一字一句,吐字清晰,“你的父母,你的弟弟,他們的所有信息,包括住址,工作單位,甚至是你弟弟的學校,都已經被我們賣給了境外最大的黑市。”

“買家是誰,我想不用我多說了吧?”

“那些人,可都是你親手送進監獄的。你說,他們會怎麼‘報答’你的家人?”

“你!”

我手裏的槍,劇烈地抖動起來。

眼前陣陣發黑。

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我爸媽都是普通的工薪階層,我弟弟還在上大學。

他們是我唯一的軟肋。

也是我這三年來,寧願躲在陰暗的角落裏苟延殘喘,也不敢露面的原因。

我怕連累他們。

可我千算萬算,沒有算到,陳景和李默,竟然會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

“怎麼樣?”李默很滿意我的反應,“現在,還覺得你有資格跟我們談條件嗎?”

“把U盤和槍給我。然後,乖乖地滾回你的墳墓裏去。”

“不然,我保證,明天上新聞頭條的,就是你全家慘死的慘案。”

他笑得得意又猖狂。

陳景也停止了哭泣,他從地上爬起來,站到李默身邊。

他看着我,眼神裏沒有了剛纔的驚慌和恐懼,只剩下冰冷的算計和威脅。

“清清,聽話。”

“把東西交出來,我們還能念着舊情,放你一條生路。”

“別逼我們。”

我看着他們兩個人。

一個是我曾經愛到骨子裏,願意爲他付出一切的男人。

一個是我曾經的“生死搭檔”,我親手爲他僞造了死亡證明。

現在,他們站在一起,用我最親的人,來威脅我。

我感覺自己的血,一點一點地冷下去。

原來,地獄不止一層。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裏只剩下一片死寂。

“好。”

我說。

“我給你們。”

我將手裏的槍,扔在了地上。

然後,一步一步,走向李蒙。

陳景和李默的臉上,都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李默向我伸出手:“U盤呢?”

我攤開手心,U盤靜靜地躺在那裏。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U盤的那一刻。

我猛地握緊拳頭,另一隻手閃電般地從腰後抽出一把軍用匕首,狠狠地刺向他的小腹!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快到李默臉上的笑容都來不及收回。

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腹部的刀柄。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白襯衫。

“你......”

“我說過。”我湊到他耳邊,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冷冷地說,“要你們,血債血償。”

“這只是利息。”

我拔出匕首,帶出一捧溫熱的血。

李默慘叫一聲,軟軟地倒了下去。

陳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他尖叫着,轉身就跑。

我沒有追。

我只是撿起地上的槍,對準他的後心,輕輕地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空曠的墓園裏,顯得格外刺耳。

陳景的身體,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向前撲倒在地。

再也沒有起來。

我慢慢地走到他的屍體旁,蹲下身。

從他的口袋裏,摸出了那個絲絨的戒指盒。

打開。

裏面是一枚碩大的鑽戒,在夕陽下,閃着刺眼的光。

我把它拿出來,戴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尺寸,剛剛好。

“陳景。”

我輕聲說。

“你說的對,我們,該有個了斷了。”

我站起身,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兩個人,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墓園。

夕陽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像一個來自地獄的復仇者。

3

離開墓園,我沒有回家。

我不能回。

李默的話,像一根毒刺,紮在我心上。

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把爸媽和弟弟的信息賣給了誰。

也不知道那些喪心病狂的罪犯,甚麼時候會找上門。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之前,解決掉所有的麻煩。

我找了一個公共電話亭,撥通了一個塵封了三年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

一個蒼老而警惕的聲音傳來。

“老K,是我。”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爲他已經掛了電話。

“......小清?”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還活着?”

“嗯。”

“在哪?”

“南郊墓園附近。”

“別動,我過去接你。”

電話被幹脆地掛斷。

我靠在電話亭冰冷的玻璃上,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老K,是我在警校時的教官,也是我臥底任務的唯一聯絡人。

三年前,那場爆炸之後,所有人都以爲我死了。

只有我知道,是老K,冒着暴露的風險,把我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也是他,幫我僞造了身份,讓我躲過了組織內部的追查。

這三年來,我像一個幽靈,活在世界的角落。

一邊養傷,一邊瘋狂地學習各種技能。

格鬥,射擊,追蹤,反偵察......

我把自己變成了一把最鋒利的刀。

只爲了有朝一日,能夠親手爲自己報仇。

現在,時機到了。

不到二十分鐘,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電話亭旁邊。

車窗降下,露出老K那張佈滿皺紋的臉。

他比三年前,看上去更老了。

兩鬢的頭髮,已經全白了。

“上車。”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裏開着暖氣,很暖和。

和我冰冷的身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老K沒有問我這三年是怎麼過的,也沒有問我爲甚麼會突然出現。

他只是默默地開着車,偶爾從後視鏡裏,看我一眼。

“陳景和李默,你處理了?”

最終,還是他先開了口。

“嗯。”

“都解決了?”

“一死,一重傷。”

老K沉默了。

車廂裏的氣氛,有些壓抑。

“你......衝動了。”

許久,他才嘆了口氣。

“我知道。”我說,“但我沒有選擇。”

“他們用我的家人威脅我。”

老K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們把名單賣了?”

“嗯。”

“賣給了誰?”

“不知道。但李默說,是境外的黑市。”

老.K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在一個急轉彎後,駛上了一條岔路。

“去哪?”我問。

“一個安全的地方。”

他說。

“在事情解決之前,你不能再露面了。”

車子七拐八拐,最後駛入了一個廢棄的工廠。

工廠深處,有一個不起眼的地下室。

這裏,是老K的一個祕密據點。

也是我這三年來,療傷和訓練的地方。

“你先在這裏待着,外面的事情,我來處理。”

老K從一個鐵皮櫃子裏,拿出一個急救箱。

“你受傷了?”

我搖搖頭。

“是他們的血。”

老K沒再說甚麼,他拿出酒精和紗布,沉默地幫我清理手上的血跡。

他的動作很輕,很小心。

像是在對待一件珍貴的瓷器。

“小清。”他忽然開口,“對不起。”

我愣了一下。

“爲甚麼說對不起?”

“三年前,如果我能再謹慎一點,也許......”

“不關你的事。”我打斷他,“是我自己識人不清。”

是我自己,被愛情矇蔽了雙眼,纔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賬本和U盤呢?”老K問。

我從口袋裏,拿出那個已經裂開的U盤。

“備份在這裏。原件,在一個更安全的地方。”

“在哪裏?”

我看着他,沒有說話。

不是不信任他。

而是,這是我最後的底牌。

在沒有確保我家人絕對安全之前,我誰也不能完全相信。

老K看懂了我的眼神。

他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你放心,你家人的事情,我會想辦法。”

“在總部那邊,我也會幫你周旋。”

“你S了陳景,重傷了李默,這件事,可大可小。”

“如果能證明他們是叛徒,你就是戴罪立功。”

“如果不能......”

他沒有說下去。

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不能,我就是S人犯。

一個畏罪潛逃三年的S人犯。

“我需要你的幫助。”我說。

“甚麼?”

“我需要一份這三年來,所有和陳景、李默有過不正常資金往來的警員名單。”

“還有,我需要知道,他們把情報賣給了哪個黑市。”

老K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要這個做甚麼?”

“我要把那些人,一個個,都揪出來。”

我的聲音很冷。

“我要讓他們知道,動我家人,是甚麼下場。”

老K看着我,眼神複雜。

“小清,你變了。”

“人總是會變的。”我說。

“以前的蘇清,已經死了。”

“死在了三年前那場爆炸裏。”

“現在的我,只是一個從地獄裏爬回來,討債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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