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給我媽辦了醫療集團的會員卡，每年一次體檢名額，全科通用。
今年她腰疼，提前來了海城。
到了君安醫院前臺，護士卻說今年的名額已經用過了。
“阿姨，您這張卡三個月前在我們集團的寵物中心用過了，額度沒了。”
我媽以爲自己聽錯了，愣了幾秒，然後說：“那我自費做吧。”
3980，基礎版，骨密度沒查。
晚上我回家，她煮了面，桌上壓着繳費單。
我問她體檢怎麼樣，她說：“挺好的，就是系統好像出了點問題。”
後來我知道了，用那張卡的人是我男朋友。
他拿去給他青梅沈青意的貓刷了全套體檢。
我問他爲甚麼不跟我說一聲。
他靠在吧檯上喝蘇打水，眼皮都沒抬：“你媽不是還沒來嗎？貓急，我就先用了。”
“那是我媽的東西。”
他說：“林晚，你用完了，我再給你辦一張不就行了？”
我媽從廚房出來，端着一碗剝好的山竹，放在我手邊。
她聽見了，但甚麼都沒說，轉身回去洗碗了。
我低頭看着那碗山竹，突然覺得，這張卡不用補了。
......
顧淮之進門的時候酒氣先飄過來。
我把手機和繳費單並排放在茶几上。
他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沒說話，走到沙發邊坐下，捏着眉心。
“你媽那張卡的事。”
他往後靠進沙發裏，揉了揉太陽穴，淡淡地說到。
“元寶那次急性腸胃炎，沈青意急得給我打電話，我正好帶着卡，就刷了。”
“那是我的卡。”
我說，“我給我媽辦的。”
“你媽不是還沒來嗎？卡閒着也是閒着。”
我攥着手機沒鬆手。
“我媽今天去了，護士說額度沒了，她自己掏了3980，做的叫基礎版，骨密度都沒查。”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
最後只甩了一句：“那我回頭跟院裏協調一下。”
“協調甚麼？”
“協調給你媽補一次。”
“顧淮之，你現在補，她今天站的三個小時能補嗎？”
他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聲音從嗓子眼裏擠出來。
“你非要大半夜算這筆賬？”
我沒答他，想起去年的事。
去年我媽摔了膝蓋，想用這張卡來君安掛個骨科專家號。
顧淮之說：“阿姨那個情況普通科就行，會員名額領導那邊還有用。”
我媽在普通科坐了一上午。
也是同一年，沈青意的貓打個噴嚏，他凌晨三點爬起來，開車送寵物中心VIP通道。
“沈青意她媽去三亞過冬，你給她家訂的商務艙。”
我看着他，“我媽來海城，你沒問過一句要不要接。”
他坐起來，站直了，居高臨下看着我。
“那是沈青意她爸託我辦的，人家開口了我總不能拒。”
“你去年也沒拒。”
我說，“你拒的是我媽。”
他看了我兩秒，繞過茶几往臥室走。
走到門口，頭也沒回。
“卡的事我回頭找院裏說，你別再提了，讓同事聽見不好。”
臥室門關上了。
我站在客廳裏沒動。
茶几上兩張紙並排，一張是君安寵物中心6300的消費明細，心臟彩超四個字第一行。
一張是媽媽3980的自費收據，下方空白一行，備註欄空着的。
手機亮了。
是媽媽發來的語音。
我點開，她聲音輕輕的。
“晚晚，媽到酒店了，給你帶的山竹放在冰箱裏了。”
我沒回，鎖了屏幕，拿起3980那張單子，對摺，再對摺，放進外套口袋。
心跳很平，甚麼事都沒發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