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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踹開我的藥館,撲通跪在我面前。
“求你救她!要多少銀子都行!”
他懷裏抱着個快斷氣的女人。
身後,一個三四歲的男孩膝蓋磕在青石板上,哭得滿臉鼻涕,也跟着跪了下來。
“求求你救救笙姨......我把我所有的糖人都給你......”
我手裏的藥瓶落在地上,碎了。
這個男人,三年前把休書扔在我臉上,讓人把我從侯府抬了出去。
那個拿糖人求我的孩子,是我差點死在產牀上生下來的兒子。
而他懷裏快斷氣的女人,是他寧可休妻也要娶進門的白月光。
三年前我被抬走那天,連孩子最後一面都沒能看到。
三年後,他們一大一小跪在我面前。
一個拿銀子求命,一個拿糖人換命。
可他們誰也不知道,跪着求的人,就是他們扔掉的那個。
......
“若要救她,需有人以血引毒,侯爺也願意?”
我蹲下身,隔着面紗看向跪在面前的男人。
謝璟琰一個字都沒猶豫。
“我的血若有用,儘管取,若不夠,取侯府任何人的。”
他嗓音嘶啞,手臂把懷裏面如金紙的柳如笙護得死緊。
我往旁邊看了一眼。
謝知安。
他才三歲,膝蓋磕破了皮,卻渾然不覺。
他用髒兮兮的小手從懷裏掏出一把已經被體溫捂化的糖人,全推到我腳邊。
“大夫,我把糖人都給你,你救救笙姨。”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說過,等她好了還要帶我放紙鳶......我以後再也不喫糖了,求求你......”
我看着地上沾了灰的糖人。
三年前我在產房血崩。
謝璟琰曾在門外隔着簾子握住我的手。
他說,清禾,你活着比孩子重要。
可等我醒來,收到的卻是一紙休書。
侯府的嬤嬤說我血污重,怕衝撞了小世子,連一眼都沒讓我看。
我就那樣被一頂軟轎從側門抬了出去。
我強壓下喉間的血腥氣,捻起一枚銀針。
“把她抱進內室。”
三年前產難傷了嗓子,如今開口全是粗糙的沙啞。
謝璟琰根本認不出我的聲音。
他只把我當成京郊傳聞中脾氣古怪的隱醫。
柳如笙被平放在榻上,我搭上她的脈。
脈象凌亂,沒有起伏。
是寒鴉毒。
這種毒極罕見,發作時渾身極度冰寒,毒入肺腑,若不施針,撐不過一炷香。
我捏着銀針,刺入她心口的穴位。
謝璟琰站在旁邊,一錯不錯地盯着柳如笙。
“只要你能救她,侯府庫房任你挑,金銀,田契,鋪面,我都給。”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侯爺出手闊綽,可曾也替旁人這般求過命?”
謝璟琰皺了皺眉,半晌纔開口。
“三年前,府中也有過一個命薄之人。”
“但她不一樣。”
他低頭看柳如笙,偏愛明晃晃地掛在臉上。
我晃了神,手裏的針尖偏了半分,刺破了柳如笙的皮肉。
一顆血珠滾落。
謝璟琰立刻上前一步。
“大夫,當心些。”
我將銀針重新刺入正穴,沒應聲。
謝知安趴在榻邊,緊緊抓着柳如笙的衣角。
“大夫,笙姨會死嗎?”
“你這般心疼她,你母親若是知道了,不會喫味嗎?”
謝知安皺起小臉,帶了幾分委屈。
“父親說她不要我了,笙姨纔是對我最好的人。”
我心口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冷風從窗縫灌進來,我指尖發顫,拔出最後一根毒針。
柳如笙悶哼一聲,緩緩睜開了眼。
她沒有看我,而是第一時間抓住謝璟琰的袖子。
“璟琰,我是不是又拖累你了?”
謝璟琰反握住她的手。
“別說傻話,有我在,你不會有事。”
我退後兩步,將銀針收進藥箱。
就在這時,柳如笙的視線越過謝璟琰,落在我正在收拾藥箱的手上。
腕骨處有一道暗紅色的舊疤。
三年前產難時,我從榻上摔下來磕的。
柳如笙的呼吸急促起來,盯着那道疤。
“你......”
“你像極了一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