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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七歲生日那天,丈夫帶回來的蛋糕少了一塊。
他說路過喬露依家,她兒子哭着要喫,就先切給他了。
喬露依是他離異帶娃的青梅。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語氣很淡:“小嶼沒有爸爸,就饞一口蛋糕,你讓糖糖讓一讓怎麼了?”
女兒看着蛋糕缺口,慢慢把生日帽摘下來。
她看着缺口,輕聲問:“因爲我有爸爸,所以我的蛋糕就可以給別人先喫嗎?”
丈夫沒聽見。
手機響了,他接起來就往門外走。
電話那頭的喬露依哭着說水管壞了。
他拿起外套,回頭叮囑我:“你陪她過吧,別把小事鬧大。”
那晚,女兒沒有許願。
她把那塊缺了角的蛋糕畫進日記本,旁邊寫:爸爸的愛像蛋糕,先分給沒有爸爸的小朋友,剩下的才輪到我。
後來學校佈置採訪爸爸的作業。
別的孩子寫爸爸喜歡甚麼,會做甚麼,最常說的話。
女兒交了一張空白紙。
老師問她爲甚麼。
她說:“我跟爸爸不熟,不能亂寫。”
丈夫終於趕回家,手裏拿着補買的蛋糕。
女兒看了一眼,輕聲說:“爸爸,我今年已經過完生日了。”
......
女兒七歲生日這天,賀景淮給她帶回來的草莓蛋糕少了一塊。
透明盒蓋底下,原本完整的圓形蛋糕缺了一個明顯的鈍角,切口邊緣的奶油有些融化。
女兒糖糖穿着新買的公主裙,剛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賀景淮拉開椅子坐下,語氣很淡:“剛纔路過喬露依家,小嶼吵着要喫蛋糕,我就先切了一塊給他。”
喬露依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
三年前喬露依離婚帶着孩子回國,自此只要她家裏有事,賀景淮隨叫隨到。
我看着那個缺口的蛋糕,把手裏的打火機收回口袋。
“今天是糖糖的生日,你帶一個切過的蛋糕回來,不覺得不合適嗎?”
賀景淮眉頭微皺,指骨輕輕敲了兩下桌面:“林舒,你非要在孩子生日這天跟我吵?”
“喬露依剛經歷了一場糟糕的婚姻,小嶼現在沒有爸爸,一個蛋糕而已,你們母女倆不能大度一點嗎?”
他說得理直氣壯,彷彿我們在欺負一對可憐的單親母子。
糖糖慢慢把頭上的生日紙帽摘下來,放在桌沿。
她才七歲,但已經很懂事了。
沒有哭鬧,只是看着缺口輕聲:“爸爸,因爲我有爸爸,所以我的蛋糕就可以給別人先喫嗎?”
賀景淮正端起水杯,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着女兒平靜的眼睛,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沒等他開口,放在大衣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了專屬的鈴聲。
這三年裏,這個鈴聲在深夜、在清晨、在除夕夜的飯桌上都響過。
他立刻接起,聲音下意識放輕:“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喬露依帶着哭腔的聲音。
客廳很靜,聽筒裏的聲音足夠我和糖糖聽見。
“景淮哥,浴室的水管突然爆了,小嶼嚇得一直在哭,說要找爸爸......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賀景淮猛地站起身,水杯裏的水晃出來灑在桌布上。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一邊往外走一邊說:“別急,先關總閘,我五分鐘後到。”
走到玄關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們一眼。
“水管爆了很危險,我過去處理一下。林舒,你陪糖糖把蛋糕吃了,別把小事鬧大,教壞孩子。”
門關上,落鎖的聲音在客廳裏迴盪。
餐桌上那盞吊燈的光打在缺角的蛋糕上。
草莓的鮮紅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刺眼。
我走過去,想把盒子重新蓋上。
“媽媽,別動。”
糖糖拉住我的袖口。
她從書包裏拿出一本畫畫的本子和一支彩鉛,趴在桌上認認真真地畫了起來。
鉛筆在紙上摩擦出沙沙的聲音。
她畫了一個圓,然後用橡皮擦掉一個角。
旁邊畫了一個穿裙子的小女孩,小女孩的手裏空空的。
畫完後,她在下面寫了一行拼音加漢字的句子。
“爸爸的愛像蛋糕,先分給沒有爸爸的小朋友,剩下的才輪到我。”
我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心臟像被一團吸滿水的海綿堵住。
沒有流淚,只剩長久的麻木。
這已經是他這個月第四次因爲喬露依缺席。
上一次是家長會,上上次是週末的遊樂園。
糖糖收起畫本,把那頂紙帽扔進垃圾桶,然後抬頭看着我。
“媽媽,我不喫蛋糕了,我想睡覺。”
她沒有鬧,連一句埋怨都沒有。
只是轉身走回房間,自己脫鞋,蓋好被子。
那天晚上,我把那個少了一塊的蛋糕原封不動地放進了冰箱裏。
二十三點,我的手機屏幕亮起。
班級羣裏,老師發了一條新通知:“各位家長,本週五的品德課上,我們需要孩子們提交一份《爸爸的畫像》採訪作業。”
“請各位爸爸務必抽出二十分鐘,配合孩子完成這份問卷。”
通知下方附帶了一張表格。
裏面有爸爸最喜歡的顏色、爸爸最常說的話、爸爸的夢想等問題。
我點開表格,屏幕的藍光映着黑漆漆的客廳。
隔壁房間裏,糖糖在睡夢中翻了個身,低聲喊了一句“媽媽”。
玄關處的感應燈始終沒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