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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六斤八兩。
我媽說,這是我這輩子最值錢的數字。
男友上門提親那天,她當着兩家人的面開口:
“我女兒六斤八兩,彩禮就按一斤十萬算,六十八萬。”
男友母親當場黑了臉。
我爸在旁邊敲桌子:“少一分都不行,我們家養她這麼大,不是做慈善的。”
我弟笑嘻嘻地補刀:“姐,你可爭點氣,我的婚房首付就靠你了。”
那天之後,我退了婚,也跟家裏斷了聯繫。
三年後,我弟賭輸了房子,被人堵在巷子裏打斷了腿。
我媽跪在我公司樓下,哭着求我拿錢救他。
我看着她,笑了。
“媽,我記得你說過,親情要按斤兩算。”
“我出生六斤八兩。”
“那我對這個家的孝心,也按六塊八給吧。”
......
“六十八萬,一分不能少。”
我媽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聲音不大,卻把客廳裏所有人的臉都砸沉了。
我坐在沙發邊上,手裏還捏着男友林舟剛遞來的蘋果。
蘋果皮削了一半,斷在刀口上。
林舟的母親看着我媽,笑容僵得像貼上去的。
“親家母,六十八萬是不是太高了?我們家不是不重視知夏,只是現在年輕人剛工作,壓力也大。”
我媽立刻皺眉。
“壓力大?”
她扭頭看了我一眼。
“我們家知夏從小喫我的、穿我的、上學花我的錢。她出生六斤八兩,我當年疼得差點沒命。現在你們家想把人娶走,六十八萬還嫌多?”
我爸坐在主位上,拿着煙盒敲桌面。
一下。
又一下。
“彩禮不是錢,是態度。”
我弟沈浩靠在冰箱邊上,嘴裏嚼着橘子。
“就是啊,姐夫,你要是真愛我姐,六十八萬算甚麼?”
他說完,還衝我眨了眨眼。
“再說了,我姐這麼能幹,結婚以後不還得幫你們家掙錢?你們不虧。”
林舟的手,慢慢從膝蓋上攥緊。
我看見了。
他母親也看見了。
我喉嚨發乾,想開口說點甚麼。
我媽搶在我前頭。
“還有,婚後知夏的工資卡,得先交給我保管三年。”
林舟猛地抬頭。
“阿姨,爲甚麼?”
“爲甚麼?”我媽笑了,“她弟弟明年結婚,家裏要用錢。她這個當姐姐的,不幫誰幫?”
林舟看向我。
他的眼神裏有震驚,也有一點求救。
我低下頭,看着那截斷掉的蘋果皮。
從小到大,只要家裏缺錢,最後都會變成我的事。
沈浩要報補習班,我把競賽獎金交出去。
沈浩要買電腦,我暑假去奶茶店打工。
沈浩說同學都有名牌鞋,我媽把我大學生活費扣了一半。
她每次都說一樣的話。
“你是姐姐。”
“你以後嫁人了就是別人家的人。”
“家裏這點事,你現在不多幫,以後想幫都沒機會。”
我以爲訂婚這天,她至少會給我留點臉。
我錯了。
林舟的母親把茶杯放回桌上。
“這樣吧,我們回去再商量。”
我媽的臉一下沉了。
“商量甚麼?今天不是說好了來定日子嗎?”
林舟站起來。
“阿姨,我先送我媽回去。”
我跟着站起身。
“林舟,我送你。”
我媽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你送甚麼送?話還沒說完呢。”
林舟停在門口,回頭看我。
他的眼睛紅了。
“知夏,你知道這事嗎?”
我張了張嘴。
“不知道。”
這三個字剛出口,我媽的手就掐得更緊。
“你不知道?我昨晚跟你說讓你別亂插嘴,你忘了?”
林舟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還難看。
“所以你知道。”
我想解釋。
可門已經關上了。
“砰”的一聲。
我手裏的蘋果掉在地上,滾到沈浩腳邊。
沈浩低頭踢了一腳。
“姐,你別擺這副死人臉啊。六十八萬要是談下來,我就能買新房了。”
我媽拍了拍圍裙。
“男人嘛,晾兩天就好了。真想娶你,錢會湊的。”
我看着她。
“媽,你把我當甚麼?”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當甚麼?當女兒啊。”
我爸把煙點上,吐出一口煙。
“沈知夏,別給臉不要臉。你弟的婚事要緊,你一個女孩子,嫁誰不是嫁?”
我站在客廳中央,忽然覺得這屋子很窄。
窄到我喘不過氣。
我媽還在說。
“等林家把錢拿來,你跟林舟好好過日子。工資卡交回來,媽給你存着。”
我聽完,彎腰撿起那隻蘋果。
削了一半的皮沾了灰,已經不能吃了。
我把它放到桌上。
“這婚,我不結了。”
屋裏安靜了幾秒。
沈浩先笑出聲。
“姐,你演電視劇呢?”
我爸的菸灰掉在褲子上。
“你再說一遍。”
我看着他們。
“我說,我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