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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噠”一聲,大門被推開。
爸媽提着大包小包走了進來。
“明棠、明川,快來喫早餐。”
媽媽將餐盒一一擺在桌上。
我走過去,目光落在桌面上。
我的面前是一碗寡淡的白粥和饅頭,
而弟弟的面前,放着一整盒金黃酥脆的蝦仁煎餃。
以前,媽媽總說白粥養胃,我身子弱,多喫點易消化的。
所以,十幾年來,我的早餐千篇一律,永遠是這老兩樣。
我也沒有和弟弟爭搶過。
可此刻,我看着弟弟面前的蝦餃,突然生出一種近乎自虐式的衝動。
我盯着媽媽的眼睛,故意提高音量,用最蠻橫的語氣說道:
“媽,我不要喝白粥。我要喫明川的早餐,讓他把煎餃讓給我。”
媽媽擺放餐具的動作頓住。
她望向我,眼眸裏滿是疼愛,
“棠棠啊,不是媽媽不給你喫,你忘了你海鮮過敏嗎?”
“這個還是給弟弟喫吧,你就不要爭了。”
過敏?
我死死盯着媽媽僞善的臉龐,塵封多年的記憶,瞬間如決堤的洪水般湧了出來。
我根本就不過敏。
在八歲之前,我一直是不被疼愛的孩子。
記憶裏最後一次喫蝦,是媽媽做的一碗蝦仁蒸蛋。
那次,我剛吃了一口,明川就饞得大哭起來。
媽媽聽到哭聲,衝進屋子,直接端走我面前的碗,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懵了,哭着說我也要喫蝦。
媽媽沒有說話,只是立馬把我關進衛生間裏,
捏着我的鼻子,給我灌下了一大碗刺鼻苦澀的肥皂水。
我吐得撕心裂肺,連膽汁都吐了出來。
她卻冷冷站在一旁,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看到了嗎?你對蝦過敏。你一喫蝦就會吐,會死。”
“以後家裏所有的蝦,你都不許碰,聽到沒有?”
六歲的我信以爲真,從此對海鮮避之不及。
直到八歲做完心臟手術後,媽媽對我的態度判若兩人。
可我...都沒有再喫過蝦。
現在突然發現...這麼多年,她一直都沒變過。
只是從前,她對明川的偏愛,是赤裸裸的。
後來,她學會隱藏真實想法,留給我虛僞的疼愛。
“滴—答—”
“滴——答——”
安靜的餐廳裏,我只能聽見自己胸腔裏機械心臟傳出的聲音。
只是,指針的轉動,好像變慢了些。
“哎喲,給你喫給你喫。”
“看你這個小饞貓樣,但是喫過敏了你可別鬧我啊。”
媽媽見我愣在餐桌邊沒有動,還是把那盤專屬弟弟的蝦餃端到我面前。
只是她的聲音裏,藏着一絲不耐煩和厭惡。
飯後,媽媽去廚房洗碗。
弟弟也溜了進去。
“媽,你是不是不疼我了,還把我的蝦餃讓給姐姐。”
弟弟撒嬌的聲音響起。
我緩緩走到廚房門口。
“小聲點,估計她在客廳坐着呢。”
“真不知道倒甚麼黴,攤上你姐這個病秧子。”
“偏偏還不能氣她,只能委屈我家的‘小男子漢’了。”
“放心,媽剛纔給你賬戶轉了兩萬塊錢,別說你想喫蝦餃,你想喫啥都行。”
“今晚送你去留學之後,我就找個包喫包住的廠,把你姐送過去。”
“免得我看到她心煩,我真是受夠了。”
我聽着媽媽滿是厭惡的聲音,視線漸漸模糊。
胸前那顆原本不知疲倦運作的人工心臟,
像是出現了故障。
機械零件像是在瘋狂絞S我的血肉。
痛得我幾乎要彎下腰去。
這時,媽媽和弟弟忙完,有說有笑地走出廚房。
我忍痛抬眸看向媽媽,
“媽,我到底做錯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