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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車駛出沈府時,長街上圍滿了人。
有人朝我扔爛菜葉。
“這就是那個真千金吧?”
“聽說一回來就逼走養女,連皇上心尖上的人都敢欺負。”
“命硬的很,難怪沈家出事。”
我坐在車裏,任由髒水濺到裙襬。
命硬。
這兩個字,我聽了許久。
小時候在江南,養父母嫌我是撿來的,指責我克親。
可養父是落第秀才,靠替人寫信餬口。
養母懂些草藥,替漁村裏的人看小病。
他們嫌惡我,卻也教我識字算賬的本事,傳授了辨認草藥的門道。
我便是靠着這些,才從窮苦鄉下活了下來。
回到沈家後,親生父母認爲我在外經受過風霜,理應更加懂事包容。
到了蕭玄燼口中,我便成了天生該受罪的人。
宮門前,蕭玄燼攔下囚車。
他掀開車簾,身上帶着一點酒氣。
“下來。”
我沒動。
他臉色發沉:“沈照檀,朕再說一遍,下來。”
我抬眼:“陛下要反悔?”
“朕只是警告你,”他盯着我,“別以爲你替明珠入了掖庭,她便會欠你。她心善,會愧疚很久。”
我笑了:“那陛下替她記着,別讓她太愧疚。”
蕭玄燼眼中帶着怒火。
“你果然還是這副陰陽怪氣的樣子。”
我低頭看着腕上的紅痕。
前世他也這樣說過。
他說沈明珠溫順善良,而我生性強硬惹人生厭。
可他不知道,人若不變得強硬,早就被欺負死了。
我放下車簾。
“勞煩讓路。”
囚車繼續前行。
到了掖庭,掌事女官秦霜看了我的文書,冷笑了一聲。
“鎮國公府嫡女?到了這裏都一樣。”
她指着陰暗的屋子:“住那兒。”
屋裏有七個宮女。
一個胖女人走過來,伸手就要拔我的髮簪。
“新來的,懂不懂規矩?”
我握住她的手腕:“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她一巴掌甩過來。
我沒躲。
臉頰火辣辣的疼。
她第二巴掌落下前,我拔下簪子,抵在自己脖子旁邊。
“你可以搶。”
我看着她:“但我若死在這裏,沈家案未審先出人命,你猜誰先陪葬?”
屋裏瞬間安靜。
秦霜站在門口,眯眼看我。
過了一會,她冷聲開口:“都散了。”
那晚,我睡在靠近恭桶的地方。
天亮前,我告訴自己。
沈照檀,你死過一次了。
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