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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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我和顧司年的婚禮只剩下一週了。

爲了敲定手繪請柬的細節,我推開了樓下那傢俬人畫室的門。

“你好,有預約嗎?需要畫點甚麼?”

我剛準備開口,目光卻落在了女人身後的畫桌上。

那裏用來墊着洗筆筒的,是一箇舊本子。

封面上,“我的少女心事”六個手寫字,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是我的日記本。

整整十年的暗戀,幾萬字卑微又隱祕的情意。

訂婚那天,我把它當做最珍貴的禮物送給顧司年。

當時他吻着我的額頭,發誓會把它鎖進保險櫃一生珍藏。

女人順着我的目光看過去,輕笑了一聲,隨手將手裏的咖啡杯也壓在了那個本子上。

“哦,那個啊。”

她語氣隨意地撥弄了一下長髮。

“我男朋友前幾天拿過來的。說是家裏塞給他的未婚妻送的,一本寫滿酸詞的暗戀日記,看着就覺得沉重又幼稚。剛好我畫桌有些不平,他就隨手拿來給我墊桌角了。”

她說到這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現在的年輕小姑娘真是天真,以爲靠一本自我感動的日記就能綁住男人。這種沒用的破爛,留着也就是個笑話。”

我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被抽乾。

幼稚?沒用的破爛?

那是我整整十年的青春,是我在無數個日夜裏,對着他的背影寫下的祈禱和愛意。

而現在,我的日記成了另一個女人用來墊桌角的廢紙。

我用盡全身僅存的力氣,強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抱歉,我走錯地方了。”

說完,我逃也似的轉身離開了畫室。

推開玻璃門的那一刻,我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冷靜下來後,我拿出手機,在美團上搜索了那家畫室的名字。

“初夏美術工作室”。

我點開她的主頁,手指微微顫抖着,一條一條地往下翻。

這裏的每一條動態,都是凌遲我的罪證。

“今天他喝醉了,在我樓下淋了半個多小時的雨,抱着我哭得像個孩子。他說他不想妥協,可是他沒有辦法。傻瓜,我怎麼會怪你。”

時間是半年前——顧司年向我求婚的當晚。

我看着這些動態,眼淚已經流乾了。

我的十年暗戀,在他們眼裏,是一場可以隨時拿出來嘲笑的猴戲。

晚上我回到了我們共同籌備的新房。

屋子裏到處都貼着喜字,茶几上還堆放着我昨天剛挑選好的伴手禮。

沒過多久,玄關處傳來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顧司年脫下西裝外套,手裏提着我最愛喫的那家栗子蛋糕。

“老婆,我回來了。”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要吻我。

我微微偏過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顧司年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愣了一下:“怎麼了?是不是籌備婚禮太累了?要不那些瑣事交給我......”

“我今天去了一家畫室。”

我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

“就在樓下,叫‘初夏美術’。”

顧司年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我轉過頭,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顧司年,你不是說,我的日記本被你鎖在保險櫃裏了嗎?爲甚麼它會出現在別的女人的畫桌底下,用來墊桌角?”

這句話一出,客廳裏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了。

他慌亂地想要拉我的手。

“是,她是林夏。”

良久,他沙啞着嗓音開口,“她是我的初戀。”

“大學的時候我們就在一起了。我媽嫌棄她比我大五歲,用盡了各種極端的手段逼我們分手。我媽甚至去找過她的麻煩,害得她丟了工作,名譽掃地......”

顧司年抬起頭,眼眶猩紅地看着我:

“念念,你爲我吃了很多苦,她原本可以有大好的前途,可是因爲我,她耽誤了最好的青春,到現在都只能開個小畫室勉強餬口。我欠她的,我這輩子都還不清!”

“所以呢?”

我怒極反笑,指着自己的鼻子。

“那我算甚麼?”

顧司年試圖抱住我。

“她最近情緒很不穩定,總是覺得我要結婚了就會徹底拋棄她。”

“那個日記本......是她在跟我鬧脾氣,我當時心煩意亂,就順手拿過去哄她了。”

話落,我不自主的笑出了聲。

“念念,你大度一點,她已經甚麼都沒有了,我只是在物質和情緒上補償她一下。”

我沒有再吵鬧,也沒有再流一滴眼淚。

看着我沉默不語,顧司年舒了一口氣。

大概以爲我又像過去那十年裏的每一次一樣,默默嚥下了委屈,向他妥協了。

畢竟在過去的日子裏,我對他從來都是千依百順,連一句重話都不曾捨得對他說過。

他重新走上前來,試圖伸手攬住我的肩膀,語氣溫柔:

“念念,等結了婚,我會加倍對你好的。我們的婚禮一定會是全城最盛大的,你會是所有人眼裏最幸福的顧太太......”

他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發出震動聲,打斷了他喋喋不休的深情表白。

顧司年拿手機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異樣。

他拿出手機,我眼尖地瞥見了鎖屏上彈出的消息。

沒有備註,只有一條簡短的內容:

“手腕好疼,突然停電了,我好怕......”

是林夏。

他抽回了搭在我肩膀上的手,連一絲一毫的猶豫都沒有。

“念念,公司那邊突然有點急事,我得馬上過去處理一下。那個栗子蛋糕你記得喫,晚上早點休息,不用等我了。”

他說完,連外套都來不及穿好,轉身急匆匆地走向玄關。

新房裏瞬間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不自主地笑出了聲。

他離開後,我給媽媽打去了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鼻尖終於泛起了一絲酸澀,但我依然強忍着眼淚。

“媽,幫我聯繫一下搬家公司吧,我準備搬回家住了。還有......取消婚禮吧,我準備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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