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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方灼灼像換了個人。
以前她看書五分鐘就要刷一次手機,現在她能盯着課本一看兩個小時,翻頁翻得嘩嘩響。
大伯母逢人就吹。
"我家灼灼開竅了!昨天一晚上背完了整本英語筆記,一個字不差!"
她給我媽打電話的時候開着免提,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聽得見。
我媽掛了電話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寧寧,你表妹......"
"嗯,她最近挺努力的。"
我低頭繼續做卷子。
我媽沒再說甚麼。
她不知道方灼灼"背"下來的那些東西到底是甚麼。
是我從小學到高三所有的學習記憶。上課聽的、筆記抄的、試卷做的——全在裏面。
但也包括我上課走神被點名的那堂課。包括我模擬考塗錯答題卡的那次。包括我整整三個月分不清ln和log的那段日子。
對的和錯的攪在一起。
她分不出來。
高考前第三天,方灼灼跑來找我,臉色不太好,眼底有點烏。
"姐,有道題我拿不準。"
她翻開模擬卷,指着一道導數大題。
我看了一眼。
這題我高二做過,第一次做的時候掉進了端點值陷阱,選了B。後來老師講了兩遍,我又自己做了三遍,才把正確思路刻進腦子。
"你選的甚麼?"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B。"
她甚至沒猶豫。
因爲我當年選B時那股"百分之百確定"的情緒記憶,也一起被複制走了。
錯誤的答案配上確信的情緒——這是最致命的組合。
"你再看看,"我說,"開區間和閉區間,注意一下。"
她低頭掃了兩秒,搖頭。
"就是B啊,我腦子裏特別清楚。清楚到不正常那種。"
可不是嘛。
那是我當年刻骨銘心的記憶,能不清楚嗎。
"行,那你就選B吧。"
她合上卷子,走了。
步子很快,帶着一股子盲目的底氣。
高考前一天,她發了條朋友圈——一杯咖啡配一本筆記本,文案寫着"厚積薄發,明天見"。
底下一堆親戚點贊。
大伯母評論了一個"加油寶貝"。
我媽也點了。
然後轉頭看我。
"你緊不緊張?"
"不緊張。"
她嘆了口氣。
"你從小到大就這樣,一點小姑娘的樣子都沒有。"
我沒法跟她解釋。
我不是不緊張。
我只是把緊張的記憶也關在了牆後面。
連同高一期末考前失眠到凌晨四點的記憶。
連同高二模擬考砸了之後我躲在廁所幹嘔的記憶。
它們都在。
只是被我鎖住了。
但方灼灼沒有那把鎖。
今晚,那些記憶會一起湧進她的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