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季懷遠一去京城三年,捎回家的家書越來越少,銀兩卻越來越多。
他的馬車停在家門口那一刻,我滿心歡喜迎上去。
卻聽見他吩咐車伕。
“把行李搬進去,正房收拾出來給新夫人住。”
我的心猛地一沉,拉着他問道。
“甚麼新夫人?”
“那我呢?”
季懷遠看見我,雲淡風輕地說道。
“我在京裏娶了鹽商劉家的女兒。”
“她嫁妝豐厚,以後你也不用受苦了。”
我一下鬆了手,踉蹌着退了兩步。
“那這些年我替你守着這個家,替你照顧癱在牀上的老孃。”
“我又算甚麼?”
季懷遠瞥了我一眼,語氣開始不耐煩。
“你是我的童養媳,做個妾室也不委屈。”
“咱們還是一家人。”
......
季懷遠歸家的馬車停在家門口時,我正在廚房忙着做午飯。
三年了。
他終於回來了。
我第一時間衝到大門口,正要開口叫他,就聽見他吩咐車伕。
“把行李搬進去,正房收拾出來給新夫人住。”
我的腳步一下頓住。
“甚麼新夫人?”
“在京裏娶的,大鹽商劉家的女兒。”
他說得雲淡風輕,而我愣在原地。
“三年前你走的時候,說等站穩腳跟就接我去京城。”
“可現在,你娶了別人?”
季懷遠答的理所當然。
“劉家陪送二十間鋪面、三百畝水田。”
“你也知道,季家這三年早就被掏空了,正好補上。”
“新夫人過門,你做個妾,也不委屈你。”
說完看了我一眼,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放心,我這就讓人把東廂收拾出來。”
“你還是住着,咱們還是一家人。”
一家人。
好個一家人。
婆婆躺在牀上三年。
這三年,我端屎端尿、熬湯煎藥。
村裏郎中說婆婆熬不過去年冬天。
我翻遍藥書,換了十七個方子,硬生生把她從閻王手裏搶回來。
我讓村裏識字的老先生幫我寫家書,問他何時歸家。
他回信越來越短,歸期一直不定。
我以爲是他在外頭拼命掙前程,不忍心催他。
原來是在喫軟飯。
這時,車伕陸陸續續的把東西搬進了我住的主屋。
牀榻上多了一套蜀錦被面。
梳妝檯上擺着胭脂水粉,衣櫃裏掛着幾件綢緞衣裳。
衣櫃角落裏,還有一雙繡花鞋。
我拿起那鞋,針腳細密,是京城的繡法。
季懷遠站在門口,欣慰地說。
“這屋子採光好,新夫人必定喜歡。”
我放下鞋。
“她的東西,你直接讓人搬進來了?”
他沒否認。
“東西跟我先過來的,她怕顛簸,車馬走得慢點。”
“所以她來了睡我的屋?”
季懷遠臉色沉下來。
“你非要這麼說話?”
我把他去京城前留給我的玉佩摘下來,放到桌上。
那是他十六歲中舉那年,親手掛在我脖子上的。
他說等他在京城站穩腳跟,就八抬大轎抬我過門。
而現在他娶了鹽商的女兒,說讓我做個妾。
我開始收拾自己的衣物。
“我走就是了。”
“玉佩還你,以後你我兩清。”
季懷遠一把按住。
“知春,我沒想趕你走。”
“劉家有錢,能幫我在京城打點。”
“你留在家裏伺候我娘,也省得她路途顛簸。”
我抬頭看着他的眼睛,帶着怒氣。
“你在外頭三年,我替你守這個家,替你伺候癱瘓的老孃。”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媳婦,現在你卻帶個正妻回來。”
“那我算甚麼?你讓街坊們怎麼看我?”
他嘆了口氣。
“知春,你別鬧了。”
“劉家陪嫁豐厚,新夫人過門,你也能沾光。”
“再說她身子弱,伺候不了我娘,你不正好補上?”
他臉上沒有絲毫的愧疚,到像是我在無理取鬧。
就在這時,門房的小廝跑進來。
“大少爺,劉家小姐的馬車到了!”
季懷遠眼睛一亮。
“快,開中門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