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因爲拒絕老色鬼總監的潛規則暗示,我被公司無情開除。
而天台的陰暗角落裏,還蹲着被未婚妻和合夥人聯手卷款出局、首付斷供即將被銀行收房的破產總裁顧淮。
曾經高不可攀的隔壁鄰居,如今和我成了同一種人。
一個付不起房租,一個保不住房子。大平層的奢華變成了空殼,天台的夜風吹得人滿手冰冷。
我盯着手裏那份被揉爛的合同,迎着冷眼,狠狠一把將其撕成了兩半。
......
“撕啦——”
清脆的破裂聲瞬間刺破了五月深夜的死寂。
我看着手裏四分五裂的碎紙屑,嘴裏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拒絕陪酒就叫缺乏團隊協作精神?去你的吧,噁心玩意兒。”
五月的夜風帶着一股子黏膩的潮氣,吹在身上非但沒有降溫,反而激起了我滿腔無處宣泄的燥怒。
我一屁股重新坐回天台那張搖搖欲墜的塑料凳上,腳邊已經滾落了三個空啤酒罐,發出空洞的金屬迴響。
“撕得挺有節奏,需要打火機嗎?直接燒了更乾淨。”
旁邊陰暗的角落裏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沙啞,透着一股子生不如死的頹廢。
我嚇了一跳,整個人差點從塑料凳上彈起來,猛地轉過頭去。藉着微弱的月光,我看到一個男人正沒骨頭似地靠在髒兮兮的磚牆上。
他穿着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領帶扯歪在一邊,平日裏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時亂得像剛跟人狠狠打過一架。
“你誰啊?大半夜在天台裝鬼嚇人?”我沒好氣地衝他喊,順手抓緊了手裏剩下的半罐啤酒。
男人自嘲地笑了一聲,從兜裏摸出一盒煙,倒出一根叼在嘴裏,他按了幾下打火機,卻只有火星,沒冒出火苗,他有些煩躁地把打火機扔在地上。
“跟你一樣,留在陽間沒意思,上來吹風的‘鬼’。”他靠着牆坐了下來,長腿憋屈地曲着。
我瞧了他幾眼,瞬間認出來了。這人就住我隔壁,平時進出公寓都西裝革履、人模狗樣的,一副生人勿近的資本家派頭,不過現在看起來,他身上的絕望比我還要濃,比我更像一個都市垃圾。
我嘆了口氣,起身走過去,抬腳把一個沒開封的啤酒罐踢到他腿邊:“喂,隔壁的,喝嗎?我叫林舒,雙木林,舍予舒。今天剛變成失業遊民。”
他低頭看了看啤酒,又抬頭看我,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裏毫無生氣。
片刻後,他撿起來,刺啦一聲拉開拉環,仰頭猛灌了一大口:
“顧淮,淮河的淮。今天剛變成破產一族。”
“看你這死樣,真破產了?”我蹲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給自己也續了一罐,挑了挑眉。
“差不多。”顧淮抹了一把嘴角沾上的白沫,眼神自嘲。
“合夥人捲了賬上所有的錢跑路,未婚妻下午把戒指寄回公司,順便帶走了我手裏的最後一個大客戶。聽懂了嗎?我現在是個負資產的窮光蛋。”
我灌了口酒,扯了切嘴角:“那咱們算半斤八兩。我今天下午剛被公司開了,因爲我把紅酒潑到了市場部總監的臉上,那老色鬼想摸我大腿,我沒忍住。”
顧淮轉過頭看我,月光下,他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極其嘲諷的冷笑:“潑得好。不過,林舒,你明天付得起房租嗎?”
“付不起,房東下午就發微信催了,限我明天晚上前搬走。”
我如實回答,心裏奇怪自己面對一個剛互通姓名的陌生人竟然能這麼坦然。
“真巧。”顧淮把空了的酒罐捏扁,發出一聲脆響,“我的首付斷供了,銀行再過兩個月就要來收房。我們這算甚麼?底層垃圾的頂峯相會?”
“少廢話,老孃纔不是垃圾,我只是流年不利。”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喂,顧淮,明晚你是不是也要被趕出去?”
“差不多,我打算把這套大房子租出去還貸,自己去租個地下室。”
我盯着他看了一會兒,腦子裏閃過一個極其瘋狂但又極其現實的念頭。
“地下室溼氣重,容易得關節炎。”
“顧淮,既然都快睡大街了,不如合計合計怎麼活下去?”
顧淮挑眉看我:“你甚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搭夥取暖,敢不敢?”我衝他舉了舉手裏的半罐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