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張嵐提着剛買的半籃子青菜，慢慢走在回家的老路上。
才下午四點，小區花園裏已經聚了不少老夥計。
張嵐低着頭，想繞開走。
哎，張嵐！買菜回來啦？還是被鄰居趙姐喊住了。
張嵐只好停住腳，擠出個笑：是啊，趙姐，今天菜新鮮。
趙姐這人熱心，就是嘴快。
她湊近乎，壓低聲音：張嵐啊，你那個......小區樓道轉角那堆紙殼子，是不是你家姑姐王彩虹又放那兒了？物業早上在羣裏罵呢。
張嵐的臉一僵，尷尬地搓了搓手：可能......可能是吧，我回頭說說她。
你可得說說！
她自己家不住這兒，天天把廢品堆咱樓道，像甚麼樣子！
上次她還佔了老李家的車位，說就停一小時，結果停了三天！
老李報警了她才挪走。
張嵐只能乾笑：她就是那性子，我回頭......回頭一定說。
趙姐嘆了口氣：你啊，就是臉皮薄，心又軟。
你那姑姐，自打你老馬走了，就看你好欺負。
還有你那兒子，馬駿......
提到兒子，張嵐的臉色更不自然了。
馬駿都出國快三年了吧？還有你那兒媳婦，叫林倩是吧？
結了婚就沒見她登過門，現在更是跟馬駿在國外，連個電話都沒有？
忙，他們年輕人......工作忙。
張嵐的聲音小了下去。
再忙，還能忙得過年都不回來？你一個人過年，我都替你冷清。
趙姐搖搖頭，提着自己的菜走了，哎，你這日子過的......
張嵐站在原地，手裏的青菜好像重了千斤。
她知道，整個小區都在背後議論她。議論她那個嫁到國外的兒子，和那個金貴得從不登門的兒媳。
回到家，剛把菜放下，門鈴就響了。
張嵐一看來電顯示，頭皮都發麻——她的小姑子，王彩虹。
王彩虹是她過世丈夫的親妹妹，尖酸刻薄，無利不起早。
門一開，王彩虹一陣風似的擠了進來，手裏拎着一小袋橘子，往桌上一扔。
嫂子，我路過，來看看你。
她說着，眼睛已經把張嵐的家掃了一圈，撇撇嘴，我說嫂子，你這房子也太舊了，牆皮都快掉了。
馬駿在國外掙大錢，怎麼也不說給你換套新的？
張嵐一邊倒水一邊說：挺好的，習慣了。彩虹，你喝水。
王彩虹沒接水，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哎，我昨天去我兒子家了。我那兒媳，孝順！給我買了臺進口按摩椅，說我腰不好。花了快兩萬呢！
她特意把兒媳兩個字咬得很重。
張嵐端着水杯的手頓了頓，沒說話。
王彩虹見她不接茬，更來勁了：我兒媳說了，媽，錢就是拿來花的，您辛苦一輩子，該享福了。她天天都給我打視頻，問我喫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那......那挺好。張嵐低聲說。
對了，嫂子。王彩虹話鋒一轉，笑得不懷好意，下週三，是你五十整壽吧？
張嵐心裏咯噔一下。
馬駿他們......回來嗎？王彩虹明知故問。
他們......工作忙，回不來。
我就說嘛！王彩虹一拍大腿，聲音都高了八度，在國外的人，心都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