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坐月子第一天，老公就讓我自己點外賣喫。
他體諒他工作忙，沒說甚麼。
我轉頭給婆婆發去消息，想讓她給我做頓飯。
她也說忙，可她明明每天都閒着，偏偏今天忙？
我也沒追問，只是隨意點了份外賣。
喫完後我刷同城視頻。
一個女人剛生了孩子，婆婆和老公圍着伺候，端湯餵飯，照顧得妥妥帖帖。
我鼻子一酸，想轉發給老公看。
手指按下去的瞬間，我看清了畫面裏那兩個人的臉。
是我老公和婆婆的臉。
撤回已經來不及了。
屏幕上彈出四個字：轉發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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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框顯示着已讀兩個字。
我盯着那兩個字，等了很久。
對面始終沒有消息發過來。
我眨了眨眼，又把那條視頻點開看了一遍。
女人的臉因爲剛生完孩子浮腫着，可嘴邊的笑怎麼都壓不住。
她婆婆端着碗，一勺一勺喂她喝湯，她老公站在旁邊，手裏還捧着一束花。
配文寫着：老公和婆婆全程陪產，產後第一天就把我寵上天，太幸福了。
我再熟悉不過那兩張臉。
那個女人的婆婆，是我婆婆。
那個女人的老公，是我老公。
我把手機扣在牀上，側過頭看了看身邊睡着的女兒。
她小小的臉蛋皺在一起，嘴巴一撅一撅的，像在做夢。
手機震動了一下。
不是消息，是來電。
屏幕上顯示着老公兩個字。
接起來。
對面很安靜。
很久沒人說話。
我先開口了，聲音有點啞：“已讀不回，想好怎麼解釋了？”
他終於出聲，嗓子裏像卡了甚麼東西，乾澀地擠出幾個字：
“那是......親戚家的，你不認識。”
我輕輕笑了一聲，扯到肚子上的傷口，疼得我倒吸一口氣。
“親戚家的？”
我說。
“那配文上的老公和婆婆怎麼解釋？”
他又沉默了。
我聽見他喘氣的聲音。
“就是個親戚，”他說，“你別想多了。”
我沒說話。
他還在解釋，說那個女人是他遠房表妹，婆婆去幫忙是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
他的聲音越說越快。
我閉上眼睛，眼前全是視頻裏他捧着花的樣子。
他很久沒給我買過花了。
上次收到花還是求婚的時候，那束紅玫瑰擺在餐廳的桌上，他單膝跪下，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他。
我那時候說願意。
現在想來，大概是願意得太輕易了。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隔着一段距離，但很清楚：
“你跟她廢話甚麼，直接說清楚。”
是婆婆。
她大概從誰手裏搶過了手機，聲音近了，帶着一股不耐煩的勁兒：
“我來說。”
我握緊手機。
婆婆的聲音變得清晰：
“沈硯清，我跟你說實話吧，你太懶了，一天到晚在家裏甚麼都不幹，我早就不滿意了。”
我沒接話，她就繼續說下去，越說越快。
“再說你生的甚麼？一個丫頭片子。我們家三代單傳，到你這裏斷了香火。我跟崢陽說過多少次，早該跟你離婚了。”
她連氣都沒喘一口。
“你趁早把東西收拾收拾，該走就走，別賴在我兒子身上了。”
蘇崢陽的聲音遠遠傳來，像在阻止他媽：“媽，你別說了。”
婆婆的聲音更大了：“我說怎麼了？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
“她在傢什麼樣子你沒看見？你每個月工資交給她，她花哪兒去了？家裏米麪油鹽哪樣不是我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