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家北京老宅確定拆遷的第二天，
剛確認關係不到一個月的男友突然拿着戒指出現在衚衕口。
他單膝跪地，聲音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晚晚，我愛你！我們明天就去領證吧！”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爸媽已經從出租車後備箱裏拎下兩個蛇皮袋。
他媽笑眯眯拍了拍我家的紅漆大門。
“以後都是一家人，我們先搬來住幾天，也好幫你爸媽盯着點咱房子拆遷的事兒。”
我看着門口剛貼上的拆遷公告，又看着他手裏的戒指盒。
那一刻我才明白。
有人求婚，是因爲愛情。
有人求婚，是因爲房子。
......
我沒有接下那枚戒指。
衚衕裏卻已經熱鬧起來。
隔壁張嬸端着一盆剛擇好的豆角，探頭就喊：
“哎喲，晚晚，這是好事啊！”
“小周這孩子多實誠，還把爸媽都帶來了。”
周啓明立刻抬頭看我。
他眼睛有點紅，聲音壓得比剛纔更軟。
“晚晚，我知道突然了點。”
“可我這幾天也想明白了，我想早點給你一個家。”
劉桂蘭聽見“家”字，馬上把蛇皮袋往門邊拖了拖。
這架勢哪像來見親家。
分明是奔着長住來的。
我往後退了半步。
“周啓明，你在開玩笑麼？我們確認關係還不到一個月。”
“領證的事，太早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但瞬間討好道：
“感情這種事，哪能按天數算。”
“我爸媽也坐了一晚上車，就是想見見你爸媽。”
他媽劉桂蘭立刻接話。
“是啊，晚晚，阿姨一見你就喜歡。”
“你看你家這老房子，拆遷的事肯定不少。”
“我們來住幾天，也能搭把手不是。”
她說着，強行往我手裏塞一個帶着土腥味的紅布包。
“晚晚，這是阿姨專門在老家給你求的‘早生貴子’銅錢，可靈了！”
我被那股怪味燻得直皺眉，剛想推開，周啓明立刻按住我的手。
“晚晚，這是我媽的一片心意，爲了求這個她在廟裏跪了一上午。”
“你就先收下吧，我在媽面前也一直誇你懂事，你別當着鄰居的面讓我媽下不來臺。”
就在我被他架在道德高地上、還沒來得及開口反駁的時候，
劉桂蘭已經極其自然地拎起蛇皮袋，一屁股就要擠進我家的大門。
“阿姨，家裏沒收拾，不方便住人。”
我剛準備上手攔，周啓明趕緊站起來，把戒指盒合上。
“晚晚，我媽暈車，坐了一夜硬座，別讓老兩口站門口。。”
張嬸在旁邊嘖了一聲。
“晚晚，來都來了，讓人進屋喝口水。”
“你爸媽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正說着，我媽宋萍從院裏出來。
她還繫着圍裙，手上沾着麪粉。
看見門口這陣仗，她愣住了。
周啓明立刻上前一步。
“阿姨，我帶爸媽來提親。”
他說得極快，生怕我打斷。
“拆遷是個麻煩事，您和叔叔年紀也大了。”
“以後這些跑腿的事，我來。”
我媽先看我，又看到他手裏的戒指盒。
把我往院裏拉了半步，壓低聲音。
“晚晚，人家大老遠來的，你別那麼渾，收不收的先進屋。”
我一把拉住她。
“媽！”
她反過來拍了拍我的手背。
“哎呀，街坊四鄰都看着呢。”
“真鬧起來，明天整條衚衕都說咱們欺負外地老人。”
“聽媽的，先進屋，有甚麼事咱們關起門來說。”
我盯着周啓明。
他垂着眼，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他媽已經拎起蛇皮袋，越過門檻。
進門時，她還回頭對鄰居笑。
“以後都是街坊鄰居了，少不了麻煩大家。”
她一邊說，一邊直接從蛇皮袋裏抓出兩把廉價的水果硬糖，轉身就開始給門口看熱鬧的張嬸等人分發。
“來來來，大妹子，喫喜糖！”
“我們家啓明和晚晚好事近了，以後就是一家人，拆遷的事兒大家互相有個照應！”
我被周啓明死死拽着手腕，看着劉桂蘭在自己家門口以婆婆的姿態四處散糖，
那種被強加名分、當衆綁架的憤怒感瞬間湧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