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爲了陪讀,我做了三年的全職媽媽。
高考結束當晚,女兒把畢業清單拍在餐桌上。
相機、名錶、甚至還有一輛保時捷Macan的首付,加起來整整81萬。
“我讀了這麼多年書,該享受了。”
“不結清,這大學我不上了!”
她有恃無恐的笑着。
“我要是不去上大學,你這輩子的心血就全毀了。”
我看着她,語氣冰冷。
“你只是高考完了,不是家裏發財了。”
“明天起,自己掙學費吧。”
1
“你瘋了吧?讓我去端盤子打工?”
蘇嬌嬌猛的從餐桌前站了起來。
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聲響。
她瞪着我,滿臉大無語。
“林婉,你是不是更年期犯了?”
她連媽都不叫了,直呼我的名字。
“我可是重點高中的準大學生,你讓我去幹那種下賤的活兒?”
我沒有說話,只是平靜的看着她。
看着她憤怒的臉。
這三年,爲了陪她高考,我辭去了外企高級翻譯的工作,在這個月租八千的學區房裏當起了全職保姆。
每天凌晨五點起牀,變着花樣給她做營養餐。
稍有不合胃口,她就會把飯菜倒進垃圾桶。
我在家裏連咳嗽都不敢出聲,生怕打擾她複習。
我以爲我的隱忍和付出,能換來她的感恩。
結果換來的,是她把我當成了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我沒開玩笑。”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家裏沒有81萬給你買保時捷。”
“你的學費和生活費,也請你自己想辦法。”
蘇嬌嬌氣笑了。
她雙手環胸,居高臨下的看着我。
“你少拿這套嚇唬我。”
“你這三年連件新衣服都不捨得買,天天圍着我轉,不就是指望我考個好大學給你長臉嗎?”
“我要是真不去上學了,你這三年的苦不就白吃了?”
她太懂怎麼拿捏我了。
喫準了我捨不得她自毀前途。
防盜門傳來咔噠一聲。
蘇建國夾着公文包走了進來,身上帶着酒氣。
“吵甚麼呢?大老遠就聽見你們娘倆的動靜。”
他一邊換拖鞋,一邊抱怨。
蘇嬌嬌眼睛一亮,立刻換了一副委屈的嘴臉,紅着眼眶衝過去抱住他的胳膊。
“爸,你看我媽。”
“我就要個畢業禮物,她竟然讓我去打工掙錢。”
“她根本就不愛我,她就是心疼錢。”
蘇建國拍了拍她的手背,轉頭看向我。
眼神裏帶着責備。
“林婉,你差不多得了。”
“孩子剛考完試,壓力那麼大,你惹她幹嘛?”
我放下水杯,冷冷的看着這個男人。
“她要81萬。”
“你要是覺得不多,你掏錢給她買。”
蘇建國愣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他扯了扯領帶,避開了我的視線。
“我這不是公司最近資金週轉不開嗎。”
“再說了,不就是點東西嗎,慢慢買不行嗎?”
“你當媽的,怎麼一點包容心都沒有?”
我看着他這副和稀泥的嘴臉,心裏一陣犯惡心。
喪偶式育兒三年。
他除了每個月給點生活費,甚麼都不管。
現在倒來充當慈父了。
“既然你沒錢,那就閉嘴。”
我站起身,走到蘇嬌嬌面前,一把抽走了她壓在手機殼裏的信用卡。
“這是我名下的卡。”
“從今天起,停用。”
蘇嬌嬌尖叫一聲,伸手就要來搶。
“你憑甚麼拿走我的卡!”
我側身避開。
“就憑這卡是用我的名字辦的。”
“你不是覺得我不配管你嗎?那就自己去掙錢。”
蘇嬌嬌轉頭看向蘇建國,大聲哭鬧。
“爸,你看她啊!”
蘇建國不耐煩的揉了揉眉心。
“行了行了,你媽今天吃錯藥了,你別理她。”
“明天爸給你轉點錢,你自己出去玩。”
有了蘇建國的撐腰,蘇嬌嬌立刻停止了哭泣。
她得意的看了我一眼。
“你別後悔,看咱倆誰耗得過誰。”
我沒再理會這對父女,轉身回了臥室,反鎖了房門。
夜裏。
我迷迷糊糊中,聽到客廳裏傳來奇怪的聲音。
咔嚓。
咔嚓。
剪刀剪開布料的聲響。
我心裏一沉,猛的坐了起來。
推開門走出去。
客廳的燈大亮着。
蘇嬌嬌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一把裁縫剪刀。
地毯上,散落着碎布片。
那是我辭職前,在國外定製的幾套職業套裝。
是我過去事業的見證。
也是我這三年裏,連碰都捨不得碰的底線。
現在,全被她剪成了碎片。
看到我出來,蘇嬌嬌沒有停手。
當着我的面,將最後一件襯衫從中間一分爲二。
“你不是不給我買保時捷嗎?”
她把剪刀往茶几上一扔,挑釁的冷笑。
“那你就別想穿好衣服出門。”
2
我死死盯着滿地的碎布片。
心臟揪的生疼,連呼吸都發顫。
那套西裝,是我第一次作爲主翻出席會議時穿的。
那件襯衫,是我拿到年度最佳員工時公司獎勵的。
它們不僅僅是衣服。
是我作爲林婉這個獨立個體的全部尊嚴。
現在,它們被踩在蘇嬌嬌的拖鞋底下。
“你瘋了?”
我的聲音顫抖的厲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蘇嬌嬌滿不在乎的踢開腳邊的布料。
拆開茶几上剛送到的日料外賣。
“我沒瘋啊。”
她夾起一塊三文魚刺身,放進嘴裏嚼了嚼。
“我只是讓你清醒一點。”
“你現在就是個靠我爸養着的家庭婦女。”
“還留着這些破衣服裝甚麼職場精英?”
“你不給我買保時捷,你也別想好過。”
我氣的渾身發抖,衝過去揚起手就要打她。
主臥的門突然開了。
蘇建國打着哈欠走出來,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大清早的你發甚麼神經?”
他用力甩開我的手,看了一眼地上的碎布,眉頭緊皺。
“不就是幾件破衣服嗎?”
“你三年都沒上過班了,留着也是佔地方。”
“嬌嬌剪了就剪了,你至於跟孩子動手嗎?”
我難以置信的看着他。
“破衣服?”
“蘇建國,那是我的心血。”
“她這是在毀我的東西。”
蘇建國嗤笑一聲,滿臉的不屑。
“行了,別在這兒上綱上線了。”
“你那些衣服早過時了。”
他走到沙發邊,摸了摸蘇嬌嬌的頭髮。
“嬌嬌啊,別理你媽。”
“考完試壓力大,出去散散心。”
說着,他掏出手機,當着我的面操作了幾下。
“爸剛給你轉了五萬塊錢。”
“去三亞玩幾天,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
蘇嬌嬌立刻歡呼起來,抱着蘇建國的脖子親了一口。
“謝謝爸,還是你對我最好。”
“不像某些人,摳搜的要命。純純的牛馬。”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們父女倆其樂融融的畫面。
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五萬塊錢。
他說轉就轉了。
昨天晚上還說公司資金週轉不開。
我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這三年,家裏的開銷雖然是蘇建國在出。
但我手裏有一張我們共同的銀行卡,裏面存着六十萬。
那是我們結婚時約好不動用的養老錢。
我轉身衝回臥室,翻出那張銀行卡。
打開手機銀行,輸入密碼。
網絡加載的圓圈轉了兩秒。
頁面跳了出來。
“餘額:0.00元。”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數字。
眼睛酸澀的發疼。
六十萬。
一分不剩。
我拿着手機衝回客廳,把屏幕懟到蘇建國臉上。
“錢呢?”
“卡里的六十萬去哪了?”
蘇建國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就恢復了理直氣壯。
他一把推開我的手。
“大呼小叫甚麼?”
“我拿去搞投資了。”
我咬着牙逼問。
“投資?”
“投甚麼資需要把養老錢清空?連個招呼都不跟我打?”
蘇建國冷笑一聲,理了理襯衫的領口。
“我跟你打甚麼招呼?”
“林婉,你搞清楚狀況。”
“這三年你沒掙過一分錢,家裏的喫喝拉撒全是我在掏。”
“你有甚麼資格來查我的賬?”
“錢是我掙的,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他的話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原來在他心裏。
我這三年爲了家庭的犧牲,爲了女兒的退讓。
不僅一文不值,反而成了他輕視我的資本。
我深吸一口氣,剛想開口。
丟在沙發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孃家鄰居張阿姨打來的。
我按下接聽鍵,還沒說話。
張阿姨焦急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林婉,你快來市一院。”
“你爸突發心梗進ICU了,醫生說情況很危險。”
“趕緊帶十萬塊錢押金過來救命。”
3
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發出悶響。
我瞬間渾身冰涼,手腳發麻。
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了?”
蘇建國見我臉色慘白,隨口問了一句。
“我爸心梗進ICU了。”
我猛的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摳進他的肉裏。
“蘇建國,把剛纔轉給嬌嬌的五萬塊錢要回來。”
“醫院催着交十萬押金救命。”
蘇建國聞言,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用力甩開我的手,退後兩步。
“你要錢找我要甚麼?”
“那是給嬌嬌散心的錢,怎麼能隨便要回來?”
“再說了,你爸那身子骨本來就不行,這十萬塊錢砸進去也是打水漂。”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是我爸,是一條人命。”
“你把家裏的六十萬全拿走了,我現在去哪裏弄錢?”
蘇建國不耐煩的看了看手錶。
“你自己想辦法找親戚借去。”
“我公司還有個早會,沒空聽你在這兒號喪。”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向玄關。
換上皮鞋,重重的摔上了防盜門。
關門聲震的我耳膜生疼。
我哆嗦着撿起手機,撥通了蘇嬌嬌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裏滿是機場的嘈雜聲。
“幹嘛?”
蘇嬌嬌的聲音裏透着不耐煩。
“嬌嬌,你外公突發心梗進了ICU。”
我壓低姿態,聲音裏帶着哀求。
“你先把那五萬塊錢轉給媽媽救急好不好?”
“媽媽保證,等外公病情穩定了,一定想辦法還給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一聲冷笑。
“外公都那麼老了,治了也是浪費錢。”
“再說了,那是爸給我的旅遊基金。”
“我今天看中了一款名錶,必須買。”
“你要是再逼我,我就死給你看。別在這兒給我畫大餅!”
我急的眼淚都掉下來了。
“嬌嬌,那是你親外公啊,他小時候那麼疼你......”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
我再打過去,系統提示已經被拉黑了。
我被絕望裹的喘不過氣。
我來不及悲傷,抹了把臉,開始翻找通訊錄。
低聲下氣的給親戚朋友打電話。
“喂,大舅,我爸進醫院了,能不能借我兩萬......”
“王姐,實在不好意思開口,我急需一點錢......”
忍受着無數的推脫、質疑和冷眼。
足足打了三個小時的電話,才勉強湊夠了十萬塊錢的手術押金。
趕到醫院交完費,我癱坐在ICU門外的長椅上。
渾身沒有一絲力氣。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微信朋友圈的更新提示。
我鬼使神差的點開。
第一條就是蘇嬌嬌發的動態。
照片裏,她手腕上戴着一塊卡地亞手錶。
背景是三亞的海景酒店。
配文寫着。
“感謝全天下最好的老爸,給我買的十萬塊限量版。”
“至於那個窮酸媽,只配在醫院裏聞消毒水。”
那十萬塊,和那句嘲諷,讓我的心跌入谷底。
她寧願花十萬塊錢買一塊表。
也不願意拿出一分錢去救她外公的命。
這就是我放棄事業,卑微伺候了三年的好女兒。
搶救一直持續到深夜。
醫生出來宣佈,父親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還需要在ICU觀察。
我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家。
剛推開門,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客廳裏靜的可怕。
我走到主臥門前,心跳猛的漏了一拍。
原本鎖着的臥室門,鎖芯被暴力撬開了。
木屑掉了一地。
我衝進房間。
裏面的衣櫃被翻的亂七八糟,抽屜全被拉開。
連牀墊都被掀起了一半。
屋裏一片狼藉。
“媽,你快來看啊,這老東西是不是把錢藏起來了?”
蘇嬌嬌的聲音突然從我身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