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高考結束後的同學聚會上，大家玩起了查志願挑戰。
誰第一個敢把自己的志願截圖發到羣裏，每個人請她喝一杯奶茶。
不出意外，我剛點開頁面，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溫心，你考了650，肯定去京大吧？”
“你右手傷成那樣還能考這麼高，太牛了！”
我笑了笑，正要截圖。
卻看到第一志願被改成了本地一所二本。
我愣住了。
那所學校今年爲了搶高分考生，承諾給我十萬獎學金。
可我明明拒絕了啊。
同桌替我打抱不平。
“是不是你姐又動你東西了？”
“她當年把你右手弄廢，全家不都一直護着你嗎？”
我也這麼認爲。
姐姐這些年在家像個罪人，喫飯不敢夾我愛喫的菜。
爸媽每次吵架，都會說她毀了我一輩子。
直到我回家，聽見爸媽在廚房壓低聲音。
“安安這些年太委屈了，這次十萬獎學金到手後，就不用演了，正好給她交留學押金。”
“心心反正都廢了，留在本地二本挺好的。”
我站在門外，右手忽然疼得發抖。
原來這些年，他們不是在補償我。
是在等我替姐姐讓路。
......
“心心，快去洗手準備喫飯，今天有你最愛喫的糖醋排骨。”
媽媽的聲音從廚房門縫裏傳出來。
我站在門外，右手死死攥住衣角。
媽媽端着盤子走出來。
看見我站在走廊裏，明顯愣了一下。
“怎麼站在這裏發呆？”
“是不是手又疼了？”
她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拉我的右手。
我下意識往後退半步，躲開了她的觸碰。
爸爸端着湯碗從廚房走出來，皺起眉頭。
“你這孩子，你媽關心你，躲甚麼？”
我垂下眼，把顫抖的右手藏進衣兜裏。
“沒甚麼，剛纔在想志願的事。”
聽到志願兩個字，客廳裏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的溫安安猛地抬起頭，眼神慌亂地看了我一眼。
又迅速低下頭去。
媽媽乾笑兩聲，把排骨放在餐桌正中間。
“志願不是填好了嗎？”
“還想它幹甚麼，快過來喫飯。”
我拉開椅子坐下。
飯桌上的氣氛和過去的每一天一樣。
媽媽不停地往我碗裏夾菜，全是我愛喫的瘦肉和魚肚子。
溫安安坐在我對面，扒着碗裏的白米飯。
連筷子都不敢伸向那盤糖醋排骨。
爸爸照例在這個時候開始敲打她。
“安安，你看看妹妹，手都傷成那樣了還能考650分。”
“你再看看你，四肢健全，連個一本都考不上。”
“你要時刻記住，你欠妹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溫安安把頭埋得很低。
“我知道了，爸爸。”
過去每次聽到這些話，我都會覺得心酸，會主動把排骨夾到溫安安碗裏。
告訴爸媽我沒有怪過姐姐。
可今天，看着溫安安低垂的臉龐。
我分明看到了她嘴角勾起的一抹弧度。
我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湧，連帶着面前的糖醋排骨都變得令人作嘔。
我放下筷子。
“媽，如果我去了外省，你和爸會捨不得嗎？”
媽媽夾菜的手一頓。
一塊排骨掉在桌布上。
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語氣卻依然溫柔。
“你手不好，去那麼遠幹甚麼？”
“本地挺好的。”
爸爸立刻接話。
“外省人生地不熟，萬一你手傷復發怎麼辦？”
我緊緊盯着他們。
“可我填了外省985，分數也夠，不去會不會可惜？”
爸爸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女孩子別太要強，身體最重要。”
“你那隻手連重物都提不了，去外省誰照顧你？”
“留在本地，我和你媽還能隨時去學校看你。”
這話聽起來，句句都是關心。
可我心裏卻像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他們沒有問我想不想，只是在告訴我“不許去”。
溫安安悄悄抬起頭，眼神裏藏着掩飾不住的輕鬆。
我垂下眼，第一次沒有反駁。
“嗯，我知道了。”
深夜，路燈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
我躺在牀上，右手疼得怎麼也睡不着。
翻出手機，點開那個加密的相冊。
裏面存着這些年爸媽替我討公道的舊視頻。
視頻裏，媽媽指着溫安安的鼻子罵，說她是個討債鬼，毀了我的一生。
爸爸把溫安安關在門外，不讓她喫晚飯。
我把視頻放大，一幀一幀地看溫安安當時的表情。
在爸媽看不見的角度，她不僅沒有流淚，反而看着門內的我。
露出一種夾雜着憐憫和得意的冷笑。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原來，我纔是這個家裏唯一的觀衆。
看着視頻裏溫安安那張得意的臉，我輕輕吐出一句話。
“這場戲，我不想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