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說着他猛的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盯着我。
“別以爲你手裏捏着個甚麼破投票權，就能在老子面前裝大爺！”
林萬財很快便露出了那副我熟悉的兇狠嘴臉。
“老子在這個市裏混了二十多年，黑白兩道誰不給我幾分面子？”
我沒有理會他。
而是直接當着他的面，拿起桌上的筆翻開了評審冊。
在最後一頁的終審意見欄寫下四個字——永久除名。
“你是不是瘋了？！”
林萬財看着那四個字，臉上的表情有些抽搐。
“年輕人，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他指着我的鼻子教訓我：“我林萬財哪怕當年最難的時候，做事也講究個底線！”
“你今天非要把事情做絕，以後是不想在道上混了嗎？”
做人留一線？講究底線？
聽到這句話，我心口一陣疼痛。
二十年前，我跪在他面前磕頭求他把那一百萬還給我媽救命。
他當時也是這樣坐着抽着煙。
他叫來一羣地痞流氓，把我爸按在S魚的案板上。
刀砸下去的那一刻，兩條街外都能聽見我爸的慘叫聲。
那時他的就是這句話。
“做人留一線，既然你爹非要來要賬，那這隻手就是他越線的代價。”
我爸到死都沒等到那筆救命錢。
我媽死的那天，甚至連買個像樣骨灰盒的錢都沒有。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翻湧的恨意壓了下去。
“你這種人，也配談底線？”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人猛的推開。
米其林華東區的高級督導老陳滿頭大汗的衝了進來，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
“小初，你出來一下！”
林萬財一看到老陳，立馬換上了一副冷笑的面孔。
“陳督導！你們這位評委的個人情緒太重了！”
“我的終審不光被她無故卡了，她還往菜裏扔東西！”
老陳臉色大變，硬拉着我走到包間門口壓低聲音吼道：“你是不是瘋了！林總的情況上面一直很看好，區裏也指望這家店今年摘星做旅遊名片。”
“你別把評審搞成私人報復！”
我笑了笑語氣平穩道：“米其林不收錄有誠信污點和道德劣跡的品牌，這是底線。”
“可你也不能亂來啊！”老陳急的直跺腳，“林萬財是甚麼人？”
“他可是市裏的納稅大戶，你給他除名的話，知道會砸了多少人的飯碗，得罪多少人嗎！”
聽到老陳的話，林萬財整理了一下領口走了過來。
“陳督導說得對。”
“我也不是非要爲難你一個打工的，你要是對哪份材料不放心，我可以補，你要甚麼章我都能馬上就能讓人送來。”
“我們林家祖祖輩輩本分做生意，沒有半點污點，你隨便查。”
“法院的章呢？”我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皺了起來：“甚麼？”
“真要查，那些花錢買來的假章可沒有意義。”
林萬財臉色再次沉了下來：“這位老師，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我叫林萬財，你既然在這一行混，就該知道在這個市裏得罪我是甚麼下場。”
“我知道。”
“知道你還敢這麼寫？！”
林萬財突然一拍桌子，老陳和公關經理都大氣不敢出的看着我。
我把終審表拿起來淡淡道：“敢。”
林萬財盯着我看了幾秒，然後大笑起來。
“好！既然你敬酒不喫喫罰酒——”
說着他掏出手機，當着我的面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張主編嗎？對，我老林。”
“我這兒有個評委故意要抹黑咱們市裏的非遺招牌。”
他看着我，聲音突然拔高道：“明天給我把全市的媒體都叫過來！我倒要看看她怎麼承擔損害本土企業的責任！”
老陳臉都白了，扯着我的袖子小聲道：“小初，你今天太沖動了，趕緊服個軟啊！”
我搖搖頭，將林萬財的評審檔案裝回檔案袋。
“我等你明天來曝光我。”
爲了這一天，我已經等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