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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萬盛開了六年烤魚店。
每次我家一開始排長隊，物業就上門漲租。
今天下午五點，店門口取號排到了兩百桌。我讓後廚多加了三箱魚。
六點整，物業經理孫總推開辦公室的門，把新合同拍在我桌上。
"周老闆，恭喜啊，這個月商場客流量翻了三倍，"他指着合同第三頁。
"最近商場也不容易，你的租金上調百分之五十。"
我看了新的合同一眼。
"之前不是這樣說的"
孫總把合同往前推了推。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三天，籤不籤是你的事。"
六年，租金從四萬翻到八萬，現在更是要漲百分之五十。
孫總走後，我拿起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
"王總，新象城的那個鋪子，我三天後就能搬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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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正式通知送到了店裏。
A4紙，紅頭，公章。漲幅百分之五十，生效日期三天後。文件底部一行小字：本通知僅適用於四樓A區402鋪位（週記烤魚）。
同一層樓，十二家店，只有我的名字在上面。
我拿着通知去找孫總。辦公室門開着，他在泡茶。
"孫總，只漲我一家？"
孫總抿了一口茶。"人家店沒人排隊，你排兩百桌。賺得多，交得多，天經地義。"
"再說了，商場客流量翻三倍，靠的是萬盛這塊招牌。你的烤魚店是蹭了商場的人氣，別搞反了。"
我看着他，想起了六年前。
六年前，萬盛剛開業。
招商廣告鋪滿全城，商戶來了又走。沒有客流，沒有地鐵，公交站離着八百米。一樓中庭的噴泉從來沒開過，付不起水費。
我簽下四樓拐角最深的鋪位時，整棟萬盛只有三家店。一家奶茶店，一家理髮店，還有我。
第一個月，一天進店的客人不超過十個。
我站在走廊上發傳單，傳單掉在地上，保潔阿姨掃進垃圾桶。第二個月，奶茶店關了。第三個月，理髮店老闆把鑰匙還給了物業。
整棟萬盛黑了兩層樓。
是我拿全部積蓄做了第一輪抖音投放。拍了三百條視頻，日更不斷，熬了兩年，把"萬盛四樓那家烤魚"從零做到了全城熱搜。
第三年，店門口開始排隊。第四年，地鐵站通了，商場開始有別的商戶進來。
第五年，商場招滿了。第六年，孫總坐在這間辦公室裏，告訴我——我蹭了商場的人氣。
這些話我沒說出口。
我說的是："商場開業頭三年，整棟樓只有三家店。現在這棟樓裏每一家活下來的店，都跟我有關係。你告訴我——我蹭了商場的人氣？"
孫總放下茶杯。臉上的笑收了。
"周老闆，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三天，籤不籤是你的事。"
他把茶杯推到我面前。"茶還熱的，喝一杯再走？"
我站了起來。
"茶涼了。"
從物業辦公室出來，走廊上碰到火鍋店張老闆。
他正往外搬啤酒，看見我，笑着遞了根菸。
"周老闆，生意興隆啊。"
我沒接。
回到店裏，員工小陳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四樓商戶羣，張老闆十分鐘前發了一條消息。
"物業說了，這次空調檢修從四樓開始。哪家不配合籤合同，整層跟着受罪。大家心裏有個數。"
後面跟了三個抱拳的表情。
過了兩分鐘，韓式燒烤的李老闆回了一條："憑甚麼整層給他陪葬，我房租又沒少交一分。"
張老闆秒回："物業這次只漲了他一家，他不籤，空調就不開。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