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植物人老公醒了,第一句話是讓我滾。
他指着日夜照顧他的小護士說,這纔是真愛。
婆婆甩給我一份離婚協議,淨身出戶。
我簽字,轉身賣掉他唯一的股份。
三天後,前夫在直播間痛哭懺悔。
“老婆,我錯了,股份回來了行嗎?”
我開着新買的跑車路過直播現場,搖下車窗。
“周嶼,股份我賣給你們死對頭了。”
“哦對了,你的救命錢,是我賣X湊的。”
“現在,我先走了,你慢慢治。”
1
周嶼醒來時,窗外的陽光正好。
我剛擰好熱毛巾,準備給他擦臉。
他的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
三年了。
我幾乎以爲他會這樣睡一輩子。
巨大的狂喜衝上我的心頭,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周嶼,你醒了?”
我撲過去,聲音都在抖。
他卻猛地別過頭,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滾。”
一個字,沙啞,卻無比清晰。
我愣在原地,手裏的毛巾掉在地上。
他醒了。
他讓我滾。
站在一旁的小護士林曉曉立刻上前,柔聲細語。
“嶼哥,你剛醒,別動氣。”
她扶着他,動作親暱,眼神裏是對我的挑釁。
周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瞬間化成一灘春水。
他抓住林曉曉的手,費力地舉起來,對着我和婆婆。
“她,纔是我的愛人。”
婆婆陳嵐的臉上沒有半點兒子甦醒的喜悅,她快步走到我面前,眼神冰冷。
“聽見了嗎?滾。”
她從愛馬仕包裏甩出一份文件,砸在我臉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
“離婚協議,周嶼已經簽好字了。”
“你淨身出戶。”
我低頭,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紙。
“財產分割”那一欄,寫着我自願放棄所有婚內財產。
下面是周嶼龍飛鳳舞的簽名,日期是昨天。
昨天?
他昨天就醒了。
他們瞞着我。
在我爲他高昂的醫療費四處奔走時,他們一家人,連帶着這個我親手請來的護工,已經給我判了死刑。
林曉曉依偎在周嶼懷裏,泫然欲泣。
“姐姐,對不起,我和嶼哥是真心相愛的。”
“他昏迷的時候,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昏迷的時候,大小便失禁,是我一次次給他擦洗身體。
他肌肉萎縮,是我一天三次給他按摩,累到手臂抬不起來。
他需要錢,我賣掉我所有的首飾,賣掉我父母留給我的房子。
最後,我去賣X。
現在,他醒了,告訴我他愛的是這個每天只負責打針喂流食的護士。
陳嵐一臉不耐煩。
“宋知意,你別在這兒裝死博同情。”
“趕緊簽字滾蛋,別耽誤我兒子和曉曉培養感情。”
周嶼看着我,眼神裏滿是厭惡。
“看到你這張臉我就噁心。”
“這三年,辛苦曉曉了。”
他溫柔地撫摸着林曉曉的頭髮,彷彿我是甚麼骯髒的垃圾。
好。
真好。
我撿起地上的筆,翻到最後一頁。
沒有絲毫猶豫,我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宋知意。
這三個字,我寫得端端正正。
“好了。”
我把協議遞給陳嵐。
她一把奪過去,像是怕我反悔。
“算你識相。”
我轉身,沒有看牀上那對“恩愛”的璧人一眼。
走到病房門口,我停下腳步,回頭。
“周嶼。”
他皺眉,不耐煩地看過來。
我扯出一個笑。
“祝你,長命百歲。”
然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出醫院大門,刺眼的陽光讓我有些眩暈。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張律師嗎?”
“我是宋知意。”
“對,那份股權轉讓協議,可以啓動了。”
“周嶼名下,盛宇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
“按我們之前說的,全部轉賣給林氏集團的林墨。”
“價格?越低越好,速度越快越好。”
“我只要一個要求,三天之內,完成交割。”
掛掉電話,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周嶼,陳嵐,你們以爲的淨身出戶,纔是我送給你們的第一份大禮。
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是我嫁給周嶼時,我父親贈予的。
爲了讓他能在周家站穩腳跟,我將股份無償轉到了他的名下。
如今,也該物歸原主了。
不,是送給能讓你們更痛苦的人。
2
我回到那個我和周嶼的“家”。
三年的時間,這裏幾乎沒有變過。
只是客廳裏屬於我的東西,都被打包塞進了角落的幾個紙箱裏,像一堆無人認領的垃圾。
茶几上,放着林曉曉的自拍相框。
照片裏,她穿着我的睡衣,笑得燦爛又得意。
我走過去,拿起相框,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我走進衣帽間。
屬於我的衣服,被胡亂地堆在地上,上面還有幾個髒腳印。
而原本屬於我的那一半衣櫃,掛滿了林曉曉的衣服,很多甚至連吊牌都沒摘。
用的,都是我的副卡。
陳嵐早就凍結了我的主卡,只留下這張額度不高的副卡,說是給我買菜用的。
原來,是給她的“準兒媳”買新衣用的。
我一件件地,將林曉曉的衣服從衣櫃裏扯出來,扔在地上。
然後,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樓下保安室的電話。
“喂,麻煩派兩個保安上來,18棟A座2101。”
“對,有人私闖民宅,還偷了東西。”
五分鐘後,保安帶着物業經理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
看到一地狼藉,他們都愣住了。
“宋小姐,這是......”
我指着地上的衣服,面無表情。
“這些,都不是我的東西。”
“我懷疑有小偷進過我家,請你們立刻報警,並且調取監控。”
“我這套房子,當初裝修就花了幾百萬,丟了東西,你們物業要負全責。”
經理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宋小姐您別急,我們馬上查!”
我抱着手臂,冷眼看着他們手忙腳亂地打電話,調監控。
很快,監控畫面就傳了過來。
陳嵐和林曉曉,像女主人一樣,刷着指紋鎖,大搖大擺地進進出出。
她們把我的東西打包,把林曉曉的東西搬進來。
物業經理的臉都白了。
“宋小姐,這......這是周太太和......”
“我和周嶼今天已經離婚了。”我打斷他,“她現在,對我來說就是個陌生人。”
“一個陌生人,帶着另一個陌生人,闖進我的房子,動我的東西。”
“經理,你說,這是甚麼行爲?”
“報警。”
我語氣不重,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所有損失,我會請律師和你們談。”
“現在,請把這些不屬於我的垃圾,全部清理出去。”
我轉身走進臥室,反鎖了門。
門外,是物業經理不斷道歉和保證的聲音。
我拉開牀頭櫃的抽屜,最深處,放着一個陳舊的木盒子。
裏面,是我所有的珍藏。
一張我和周嶼的合照,那是我們剛在一起時,他笑得像個孩子。
一張薄薄的獻血證,上面記錄着我每一次賣X的日期。
一共二十三次。
四百毫升一次。
爲了湊夠他ICU裏一天的費用。
醫生說,再抽下去,我的身體會垮掉。
我看着照片上笑得燦爛的男人,緩緩地,將它撕成了碎片。
連同那些獻血證一起,扔進了馬桶,衝得一乾二淨。
宋知意,你真傻。
你用命換來的人,把你當成垃圾。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張律師發來的消息。
【宋小姐,林氏集團的林總同意了。但他有一個條件,需要和您當面談。】
我回了一個字。
【好。】
關上手機,我走進浴室,打開花灑。
冰冷的水從頭頂澆下,我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
心已經死了,還在乎甚麼溫度。
鏡子裏,是一個臉色蒼白,瘦得脫相的女人。
這三年,我活得像個影子。
現在,影子該回到陽光下了。
3
我和林墨約在一傢俬人會所。
他比我想象中要年輕,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眉眼深邃,氣質矜貴又疏離。
作爲林氏集團的掌舵人,也是周家在生意場上最大的死對頭,他身上有種天生的壓迫感。
“宋小姐。”他朝我點頭示意,聲音低沉。
“林總。”
我在他對面坐下。
沒有多餘的寒暄,我開門見山。
“張律師說,林總有條件。”
林墨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目光銳利地審視着我。
“盛宇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周家捂得很緊。”
“宋小姐願意以低於市價兩成的價格賣給我,我很意外。”
“我想知道,爲甚麼。”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
“因爲我高興。”
“這個理由,林總滿意嗎?”
林墨挑了挑眉,似乎對我的回答並不意外。
“宋小姐快人快語。”
“我的條件很簡單。”
他將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除了股份,我還要你。”
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林總想讓我進林氏?”
“不是林氏。”林墨糾正道,“是盛宇。”
“這百分之十的股份,加上我手裏原有的百分之九,不足以讓我拿到絕對的話語權。”
“但我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周家徹底亂起來的契機。”
“而你,宋知意,就是最好的契機。”
“你是周嶼的前妻,爲了他付出一切,卻被棄如敝屣。沒有人比你更瞭解盛宇,更瞭解周家。”
“我要你,作爲我的代表,進入盛宇的董事會。”
他的話,像一把火,點燃了我心裏早已熄滅的灰燼。
進入盛宇,回到那個我曾經熟悉又無比厭惡的地方。
親眼看着周家的高樓,是如何一點點崩塌的。
這聽起來,確實很誘人。
“我有甚麼好處?”我問。
“除了股份的錢,事成之後,盛宇歸你。”林墨的語氣很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心臟猛地一跳。
整個盛宇集團?
這個誘惑太大了。
大到讓我無法拒絕。
“爲甚麼是我?”我不解。
林墨的目光深沉,看不出情緒。
“因爲,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而且,我對宋小姐當年的投資眼光,很感興趣。”
我明白了。
他指的是我當初創立“知意創投”的事。
那是我大學畢業後的心血,短短兩年,就做成了業內的一匹黑馬。
嫁給周嶼後,爲了照顧家庭,我纔將公司交給了職業經理人,退居幕後。
沒想到,林墨竟然還記得。
“好,我答應你。”
我伸出手。
林墨握住我的手,力道不輕不重。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從會所出來,我的手機快被打爆了。
全是陳嵐打來的。
我不耐煩地接起。
“宋知意!你這個賤人!你對我的房子做了甚麼?”
電話那頭,是她氣急敗壞的咆哮。
“我報警了!警察把你那些垃圾都清理出去了!你居然還敢打電話來?”
“甚麼我的垃圾?那是我給曉曉買的!你憑甚麼扔!”
“你的房子?陳嵐,你是不是忘了,那套房子在我名下。我們已經離婚了,你私闖民宅,我沒告你已經很仁慈了。”
“你......”陳嵐氣得說不出話,“你給我等着!周嶼不會放過你的!”
“好啊,我等着。”
我直接掛了電話,拉黑。
世界清靜了。
第二天,張律師就辦好了一切手續。
盛宇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正式轉到了林墨名下。
而我的賬戶裏,多了一筆鉅款。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車行,提了一輛紅色的法拉利。
然後,我去最高檔的商場,從頭到腳,給自己換了一身行頭。
當我穿着香奈兒最新款的套裝,踩着Jimmy Choo的高跟鞋,從鏡子前走過時,幾乎認不出自己。
那個憔悴、卑微的宋知意,已經死了。
現在站在這裏的,是鈕祜祿·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