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攢了三年錢,花四十一萬買了輛房車。
我媽操勞了一輩子,獨自一人撫養我長大。
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省城的醫院。
我想以後開着這輛車,帶媽媽去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
可提車的那天,我消失了十年的親爹陳大強,突然找上了門。
“婷婷,爸聽說你買了大房車?正好你林姨和嬌嬌妹也想出去散散心,咱們一家人一起吧!”
我平靜地拒絕了。
陳大強臉色難看,隨後摔門而去。
出發當天,我拎着行李下樓裝車。
可到了我停車的地方,車卻沒了。
我愣在原地,趕緊調監控,看是怎麼回事。
監控上顯示,是我爸一家三口在凌晨偷偷把車開走了。
估計,現在已經上高速了。
我強壓着心中的怒火,拿出手機,撥通了110。
抓捕當天,我爸一家三口哭着和警察解釋:
“警察同志冤枉啊!這是我女兒的車啊!”
任憑他們哭天搶地,我拉着媽媽的手,扭頭就走。
1.
在我提完車的第二天,我隱身十年的親生父親陳大強突然登門。
“婷婷,爸聽說你買了個大房車啊。”
我開門的那一瞬間。
我爸便帶着他二婚的妻女自顧自的往屋裏走。
林翠好像女主人一樣,進了屋就開始到處翻看。
我爸當年爲了林翠拋妻棄女,這十年來他連一分錢撫養費都沒給過。
此刻突然登堂入室,我心中有些反感。
“你來做甚麼。”
陳大強聽我語氣冷淡,眉頭一皺:
“婷婷,爸也不跟你繞彎子。”
他看着我,理所當然地開口。
“你林姨辛苦了大半輩子,還沒出去玩過。”
“你嬌嬌妹妹馬上也要過生日了,就想開房車出去旅旅遊。”
“你說甚麼?”我聽着他理所應當的語氣,有些不可置信。
“借車啊。”
我爸挺了挺胸脯,語氣重了幾分。
“我可是你親爹,你買車孝敬老子不是應該的嗎?”
“我也不白借,油費我們可以自己出,不用你報銷。”
一旁的林翠笑得虛僞:
“是啊婷婷,嬌嬌還在朋友圈跟同學都誇下海口了,
你總不能讓嬌嬌在同學面前丟臉吧?”
我看着面前這三個面孔,覺得荒謬得可笑。
我媽在流水線上辛苦工作,拉扯我長大的時候,他在給林翠買名牌書包。
我因爲交不起學費差點輟學的時候,他在帶陳嬌嬌去三亞旅遊。
呵,他現在怎麼好意思的。
“沒門。”我輕輕吐出兩個字。
我爸的臉瞬間漲紅,他猛地一拍桌子:
“陳婷!你怎麼跟你爸說話呢?沒教養的東西!”
“教養是教給人的。”我冷冷地看着他。
“這車寫的是我媽的名字,是我給我媽買的。”
“陳大強,你有甚麼資格伸手要?”
“你!”他站起來,手指幾乎戳到我的鼻尖。
林翠趕緊拉住他,眼神微閃,對着我媽陰陽怪氣:
“大姐,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兒。咱說句公道話,這房車你也開不了,我們好心幫你們出去‘跑跑車’,你們還這樣。”
我媽搓着粗糙的手指,低着頭,眼眶紅了,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帶着你們的東西,滾。”
我指着門口,聲音不大,但很穩。
我爸還想發作,卻被林翠拉走了。
走之前,他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那天晚上,我心中隱隱不安。
第二天清晨,我拎着一大袋準備路上喫的的零食下樓裝車。
走到車位上時,我愣住了。
車位上,空蕩蕩的。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手裏的塑料袋啪嗒掉在地上。
我瞬間回憶起昨天我爸的眼神。
以及當時沒有注意到的——
陳嬌嬌在我放車鑰匙的桌面前鬼鬼祟祟的身影。
掏出手機,想要給陳大強打電話。
手機消息卻先一步彈出了他五個小時前發的朋友圈。
照片裏,他開着我的房車。
林翠和陳嬌坐在後座笑得燦爛,背景是高速入口的指示牌。
配文只有一句話:“帶着老婆和寶貝女兒出發!有車,就是任性。”
這時,我媽也過來了。
看着空車位,整個人也愣住了。
“婷婷......車呢?車怎麼沒了?”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摟住身體有些顫抖的媽媽,又想到了我爸發的朋友圈。
突然冷靜了下來。
和他這種人,直接溝通是沒有用的。
我拿出手機,退出微信界面,開始撥號。
“媽,別急。”
我看着屏幕上那個“110”,語氣出奇地平靜。
“這已經不是家務事了,這屬於盜竊。”
2.
電話接通後,我語氣冷靜:
“警察同志,我要報案。我價值四十一萬的房車被盜了。”
接警後的民警來得很快。
兩個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空蕩蕩的車位前,公事公辦地問我:
“誰報的警?說說具體情況。”
“我報的。”
我扶着臉色蒼白的媽媽。
“我價值四十一萬的房車被偷了,車牌號是......”
我條理清晰地報出了車輛信息。
老民警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我媽。
可能是覺得我們的神情太冷靜,所以多問了一句:
“有懷疑對象嗎?”
“有。”我直接把車載監控的截圖展示給他看。
“陳大強,我的生父。他趁我不備偷走了車鑰匙,現在正帶着他的妻女在高速上。”
“這是他五小時前偷車的監控截圖,車是我的,但我從未授權過他駕駛,更沒有外借過。”
旁邊那個年輕警察愣了下:“親生父親?那這......”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老民警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老民警看了看我媽,又看看我,嘆了口氣:
“陳女士,如果立案定性爲盜竊,且數額高達四十一萬,這屬於刑事案件,一旦程序啓動,就沒有撤回的餘地了......”
老民警的話還沒說完,我媽忽然拉住了我的手。
她的掌心帶着一層薄汗。
她把我拉到一邊,避開警察,壓低聲音對我說:
“婷婷......你現在事業剛有起色,要是這事傳出去,人家背後議論你‘親手送爹進局子’,對你名聲不好啊......”
我看着我媽。
她這輩子,被陳大強那個爛人傷得體無完膚。
離婚後,她一個人打三份工。
半夜在路燈下縫鞋底,供我讀書,給我撐起一片天。
我心疼她。
所以這一次,我一定要捍衛好我們母女倆的邊界。
“媽。”我伸出手,輕輕撫平她襯衫領口上的一道褶皺。
“你護了我二十多年,沒讓我受過一點委屈。”
“現在我有能力了,買了這輛車,就是爲了咱倆以後只看風景,不看臉色。”
“可現在我爸這麼對我們,如果縱容他,那他以後只會更變本加厲。”
我媽看着我,眼底原本那點猶疑漸漸散去。
她轉過身,對着警察重重地點了點頭:
“警察同志,我們立案,該怎麼抓,就怎麼抓,不接受任何民事調解。”
立案手續辦完後,我帶我媽回了屋。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房車的車載APP。
這輛車是我精挑細選的頂配,自帶遠程監控和GPS定位。
當時只想着“防人之心不可無。”
沒想到,防的是陳大強。
APP很快連接上了車內攝像頭。
屏幕晃動了幾下,畫面裏傳來了陳嬌嬌的笑聲。
“媽!你快看這個冰箱,陳婷那土包子還挺會享受。”
陳嬌嬌手裏抓着我給媽媽準備的牛肉乾,正大口地嚼着。
油膩的手指直接抹在純白色的真皮座椅上,留下一個個扎眼的指印。
林翠坐在沙發上,正對着遮陽板上的鏡子補妝,語氣裏滿是輕蔑:
“甚麼她的,你爸說了,這都是咱的。”
陳大強握着方向盤,臉上寫滿了志得意滿:
“那是必須的,陳婷是我生的,她的就是我的。”
“她要是敢不孝敬老子,我就去她單位鬧,看她還要不要那張臉!”
我盯着手機屏幕,看着他們這些放肆的舉動,聽着他們刺耳的話語。
我的內心更加平靜。
我想讓他們再開久一點,再開遠一點。
因爲根據法律,盜竊數額巨大且有毀壞財物情節的。
量刑會更重。
與此同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民警發來的信息:
【陳婷女士,車輛定位顯示已進入G30高速,我們已聯繫交警支隊,將在前方恩城服務區實施攔截抓捕。】
3.
在接到警方的行動信息後,我和媽媽簡單收拾了一下後。
就去了高鐵站,準備坐高鐵趕往恩城。
我媽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言不發。
我知道媽媽在想甚麼。
“婷婷,你說他現在在幹嘛?”
我媽輕聲問,手裏攥着一瓶礦泉水。
我點開手機屏幕。
“媽,你看。”我輕聲說。
屏幕裏,房車正飛馳在公路上。
陳大強單手扶着方向盤,另一隻手夾着煙,菸灰隨着風偶爾落在腳下。
林翠坐在副駕駛,把腳高高地翹在擋風玻璃上,上面赫然印着兩個泥腳印。
“大強,這車真穩。”
林翠一邊往嘴裏塞着草莓,一邊含糊不清地說。
“回頭咱們把那舊捷達賣了,就開這車。”
陳大強得意地哼了一聲:
“陳婷那丫頭還是有錢,這四十一萬的車說買就買,她手裏肯定還有存款。”
陳嬌嬌從後排鑽過來,手裏拿着一瓶我特意從國外代購回來的紅酒。
“爸,這酒一看就貴,咱們開了吧!”
陳嬌嬌還沒等陳大強說話,就已經熟練地用開瓶器“嘭”的一聲撬開了。
那是給媽媽準備的,打算到了青海湖邊,母女倆一起慶祝的。
她沒有高腳杯,竟然直接對着瓶口吹。
紫色的酒液順着她的嘴角滴落在雪白的長絨地毯上。
“真難喝,一股苦味。”
陳嬌嬌皺着眉,隨手把剩下的大半瓶酒往旁邊一放。
“媽,我餓了,我看冰箱裏有肉,你給我做。”
我看着林翠笨拙地擺弄着竈臺。
她不會用,火開到最大,油煙瞬間瀰漫了整個車廂。
他們這一系列操作,看的我和媽媽心口一顫。
“算了媽,別看了。”
“沒事婷婷,他們做的這些事,咱們都得一筆筆記下。”
我點了點頭,隨後腦子裏靈光一閃,開始在APP裏操作。
我先是關閉了車輛的冰箱製冷系統。
接着,我關掉了車內的空調。
最後,我設定了遠程限速,時速最高只能開到60。
沒過幾分鐘,屏幕裏的陳大強開始罵娘了。
“這甚麼破車!空調怎麼不涼了?”他猛拍着中控屏。
“爸!車速怎麼降下來了?你快點踩油門啊!”
“這高速上開六十,後面的車一直在衝咱們按喇叭!”
陳嬌嬌在後面叫喚。
陳大強滿頭大汗,一邊胡亂按着按鈕,一邊嘟囔:
“可能是哪兒壞了......陳婷這死丫頭,買個二手貨來糊弄老子?”
我看着他們抓耳撓腮的樣子,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下一秒,我的手機屏幕亮了。
正是我爸打來的電話。
4.
我按下接聽。
“陳婷!你是啥破車!你是不是想害死你老子!”
我看着監控裏他那張因爲悶熱和焦躁而扭曲的臉,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波瀾:
“陳大強,偷來的東西,用着燙手嗎?”
電話那頭死寂了一秒,隨即是他更加瘋狂的叫囂:
“甚麼偷?我是你親爹!老子開你的車那是給你臉!”
“你林姨和嬌嬌還在車上呢,要是中暑了你賠得起嗎?看我回去不打死你這個不孝女!”
我媽坐在一旁,手猛地一抖。
我握住我媽的手,對着電話一字一句地開口:
“第一,你在我心中早就不是我爸了,我爸在我交不起學費去求他、卻被他關在門外的那天,就已經死透了。”
“第二,這輛車寫的是我媽的名字,而你倆早就離婚了,你現在的行爲在法律上叫‘非法侵佔’。”
“第三,你們的偷車行爲,我已經報警了,以及你們在車上,對我媽的車做的一切破壞行爲,我這裏都有記錄,後果你們自己承擔。”
“陳婷!你居然報警!?竟然還在車裏裝監控?!”
陳大強顯然是被戳中了痛處,老臉漲得通紅,聲音都因爲恐懼而尖銳起來。
“你趕緊把車弄好!咱們有話好好說,都是一家人,鬧到警察那裏對你有甚麼好處?你現在事業剛有起色,要是讓人知道你把你親爹送進局子,你還要不要臉了?”
“臉面?”我輕笑一聲,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陳大強,臉面是給人的,不是給賊的。”
“你!你這個瘋子!毒婦!你不得好死......”
我沒等他罵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監控畫面裏,陳大強氣得猛砸方向盤,卻因爲動作太大。
把陳嬌嬌放在旁邊的半杯紅酒帶倒了。
紫色的液體瞬間潑了他一褲襠,狼狽得像個跳樑小醜。
我媽看着屏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憋了十年的怨氣,終於在這一刻,開始順了。
下了高鐵。
我提前聯繫好的民警已經在出站口等候。
“陳小姐,由於涉案金額巨大,加上您提供的遠程定位和車內音視頻證據,我們已經申請了異地執法協作。”
老民警對我媽點了點頭。
“陳女士,放心,車和人,一個都跑不掉。”
我們坐上警車,拉響了警笛。
“媽,準備好了嗎?”我側頭看向媽媽。
我媽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新襯衫的領口,眼神堅毅如鐵:
“準備好了。既然他想當賊,我就送他去賊該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