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速之客,找死!
夜風穿過破敗的三清觀後院,捲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細碎聲響。
許靈死死擋在沈見初面前,胸口劇烈起伏着。
她舉着那臺屏幕已經有些裂紋的手機,像舉着某種談判的籌碼,眼神裏透着孤注一擲的瘋狂。
“送上熱搜?”
沈見初停下腳步,微微低下頭,深邃的眸子平靜地注視着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
他的臉上沒有許靈預想中的慌亂、妥協或是憤怒,只有一種令人骨子裏發寒的漠然。
“好啊。”沈見初薄脣微啓,吐出兩個字,“你發吧。”
許靈愣住了。
這劇本不對啊!
按照她混跡網絡多年的經驗,這些守着老規矩、藏着真本事的高人,最怕的不就是曝光嗎?
只要一拿輿論和熱搜壓人,對方多半會捏着鼻子妥協,甚至爲了封口而答應她的跟拍要求。
可眼前這個年輕道士,竟然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你......你不怕?”許靈咬着牙,強撐着氣勢,“現在的網友可不是傻子,剛纔那團黑氣只要一發出去,明天一早,這座破廟就會被幾千幾萬個探險博主踏平!到時候你還怎麼清修?”
“我爲甚麼要怕?”
沈見初像看白癡一樣看着她,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該怕的,是你。”
“我?”許靈一怔。
“玄門有忌,名曰‘照見’。”沈見初沒有理會她的錯愕,目光冷冷地掃過她手裏的手機鏡頭,“你以爲你剛纔在拍風景?你是在幫井裏的東西招魂。”
他猛地踏前一步,逼近許靈,極具壓迫感的身高讓許靈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那口井裏的東西,被封了六十年。它出不來,所以只能在井口滲點陰氣。但你剛纔幹了甚麼?你拿着強光,拿着鏡頭,直勾勾地盯着它看!”
沈見初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砸在許靈和直播間幾萬觀衆的心口上。
“你看到了它,它就看到了你。你把它播出去,幾萬人看着它,它就順着這幾萬道目光,記住了你們每一個人的氣息。”沈見初冷笑一聲,“熱搜?你大可以試試,看是你先紅,還是先死。”
許靈的臉色瞬間煞白,她下意識地反駁:“你少嚇唬人!我可是唯物主義......”
“看看你的左肩。”沈見初直接打斷了她。
許靈渾身一僵,機械地低下頭。
藉着手機屏幕的微光,她終於看清了自己左側肩膀上的異狀。
那件昂貴的白色衝鋒衣外套,不知何時已經破了一個洞。
而在破洞下方的皮膚上,赫然印着一個漆黑如墨的巴掌印!
那手印極小,像是一個五六歲孩童的手,但五指詭異地細長。
最可怕的是,那黑印周圍的皮膚已經凍得發紫,一股刺骨的寒意正順着肩膀,一絲絲地往她的心臟裏鑽。
“啊!!”
許靈尖叫一聲,手機差點脫手砸在地上。
她拼命地用手去搓那個黑印,卻發現那印記根本不是沾在表皮上的污漬,而是直接透進了肉裏,越搓越黑。
與此同時,原本還在瘋狂刷禮物的直播間,彈幕畫風突變。
“臥槽!主播肩膀上那是甚麼鬼東西?”
“別嚇我啊,我剛纔截屏了那團黑氣,爲甚麼我相冊裏的照片......那團黑氣的位置好像變了?”
“救命!榜一大哥剛纔發彈幕說他錄屏了,現在他人在羣裏發語音,說他家客廳的燈一直在閃,手機屏幕裏全是女人的哭聲,關都關不掉!”
“真的假的?我剛纔也盯着那口井看了,我現在感覺後脖子直冒涼氣!”
“道長救命!我錯了我不該看熱鬧,怎麼才能破解啊?”
恐慌,順着無形的網絡信號,正在以極其恐怖的速度蔓延。
這根本不是甚麼劇本,這是真真切切的靈異外溢!
沈見初瞥了一眼瘋狂滾動的彈幕,眼神更冷了:“井中煞氣已經順着媒介散出去了。你們沾染的只是餘波,頂多倒黴幾天,生場大病。但你——”
他指着許靈,語氣毫無波瀾:“你離得最近,它已經給你打上死契了。七天之內,陰氣攻心,神仙難救。”
說完,沈見初不再廢話,轉身大步走向正殿。
“道長!沈道長你別走!”許靈徹底崩潰了,甚麼流量,甚麼熱搜,在生死麪前全成了狗屁。
她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想要抓住沈見初的道袍。
“砰!”
正殿那扇破舊的木門在她面前重重合上,險些拍碎她的鼻樑。
“這裏是三清觀,不是收容所。自己惹的因果,自己背。”門內傳出沈見初冷酷的聲音,隨後便再無聲息。
許靈癱坐在冰冷的石階上,肩膀上的黑印彷彿在嘲笑她的愚蠢。
就在這時,她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公會王總”。
許靈顫抖着手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公會老闆亢奮到劈叉的聲音:“許靈!你他媽出息了啊!剛纔那段直播數據爆炸了!同城熱榜第一!禮物收益破了十萬!你現在聽我說,千萬別下播!給我死死纏住那個道士,明天公會直接給你配個專業團隊過去,咱們要把這破廟挖個底朝天!”
“王總......我中邪了......”許靈帶着哭腔,牙齒都在打顫,“那個道士說我會死......”
“死甚麼死!那是節目效果!你懂不懂甚麼叫潑天的富貴?”王總在電話裏咆哮,“我告訴你許靈,你現在就是公會的搖錢樹!你就算真的要死,也得給我死在鏡頭前!明天早上八點,團隊準時到,你敢下播,老子要你賠違約金賠到傾家蕩產!”
“嘟嘟嘟......”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
許靈絕望地看着黑掉的屏幕。
一邊是索命的靈異禁忌,一邊是喫人的資本合同。
她這回,是真的把天捅破了。
夜,深得讓人窒息。
許靈不敢離開三清觀,只能蜷縮在正殿門外的臺階上,死死抱着肩膀,在一陣陣刺骨的寒意中熬到了天亮。
清晨,第一縷陽光剛剛刺破江州城南的薄霧。
“轟隆隆——”
一陣震耳欲聾的柴油發動機轟鳴聲,粗暴地撕裂了老街的寧靜。
緊接着,“砰!砰!砰!”
三清觀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院門,被人用重物瘋狂地砸響。
“裏面那個裝神弄鬼的牛鼻子!趕緊給老子滾出來!”
一個粗獷囂張的男聲在門外炸響,伴隨着推土機履帶碾壓地面的刺耳摩擦聲。
“城南舊改項目今天正式動工!這破廟是最後一家釘子戶!老子數三個數,再不滾出來,連人帶廟,老子今天一起給你推平了!”
門外的叫囂聲震天響,許靈被驚得猛地跳了起來,肩膀上的黑印在陽光下竟然隱隱滲出了黑血。
正殿內,原本盤膝打坐的沈見初緩緩睜開雙眼。
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度危險的寒芒。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