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短信下配着一張照片。
照片裏,林夏穿着寬大的病號服,手裏捧着一束嬌豔的厄瓜多爾玫瑰。
那玫瑰的品種我很眼熟。
叫“碎冰藍”。
陸澤川追我那年,跑遍了全城的鮮花店,只爲了買到這一種花。
他說,只有這種純粹的藍,才配得上我。
現在,這份純粹成了別人的消遣。
我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沒有回覆。
第二天早上八點,陸澤川的司機準時停在樓下。
我沒有帶任何行李,只帶了那份被捏得發皺的手術同意書。
推開病房門的那一刻,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高級香水味撲面而來。
這是一間頂級的VIP病房。
佈置得像個溫馨的公寓。
林夏靠在病牀上,陸澤川正低頭,小心翼翼地把剝好的葡萄喂進她嘴裏。
聽到動靜,陸澤川抬起頭。
看到我,他眼裏閃過一絲滿意的光。
“你來了。”
他放下葡萄,抽了張溼巾擦手。
林夏也轉過頭,蒼白的臉上立刻綻放出一個甜膩的笑容。
“芷姐姐,你終於肯來看我了。”
她費力地想要坐直身子。
陸澤川立刻緊張地扶住她的肩膀。
“當心點,別扯到留置針。”
他轉頭看向我,眉頭微皺。
“怎麼空手來的?也不知道買點水果。”
我冷冷地看着他們這副舉案齊眉的畫面。
“我是來配型的,不是來上墳的。”
“買甚麼水果?”
陸澤川臉色一變,“阮芷,你說話放乾淨點!”
林夏趕緊拉住陸澤川的衣角,眼眶瞬間紅了。
“澤川,你別怪芷姐姐。”
“我知道她心裏有怨氣。”
她用那種極其輕柔、帶着濃濃鼻音的腔調對我說。
“芷姐姐,其實我最近一直在看心理學的書。”
“書上說,像你這樣原生家庭缺愛,防禦機制太強的人,很容易把別人的求助看作是攻擊。”
“我理解你的應激反應。”
“你不是故意這麼冷血的,對不對?”
我靜靜地看着她表演。
看着她怎麼用最無辜的語氣,說着最噁心人的話。
“林夏,這裏沒有別人,不用裝心理學大師。”
我走上前,把那份手術同意書摔在病牀上。
“我來,是因爲他用我媽的項目威脅我。”
“跟你那套狗屁不通的心理學沒有半毛錢關係。”
林夏瑟縮了一下,像是被我嚇到了。
她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芷姐姐,我只是想幫你走出來......”
“書上說,你有邊緣型人格障礙的傾向,如果不及時干預,會傷害到身邊最親近的人。”
“比如澤川,比如......你那個沒保住的孩子。”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宮外孕。
那個成型的、還沒來得及看這個世界一眼的胚胎。
是我心底最爛的傷疤。
她竟然敢,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把它撕開。
我猛地揚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病房裏迴盪。
林夏尖叫一聲,捂着臉倒在牀上。
“阮芷!你瘋了是不是?!”
陸澤川一把推開我。
力道之大,讓我直接撞上了後面的醫療儀器櫃。
後背傳來一陣劇痛。
我卻像感覺不到一樣,死死盯着那個縮在陸澤川懷裏的女人。
陸澤川心疼地看着林夏臉上的紅腫。
轉過頭,雙眼噴火地看着我。
“她是個病人!你到底有沒有一點人性?!”
“孩子沒了是你自己身體不好,怪得了誰?”
“夏夏好心開導你,你卻下這麼重的手!”
我靠在冰冷的櫃子上,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心開導我?”
我指着林夏。
“陸澤川,你腦子裏裝的都是水嗎?”
“她故意往我心口上捅刀子,你管這叫好心?”
林夏躲在陸澤川懷裏,肩膀一抽一抽的。
“澤川,我沒事的......芷姐姐只是情緒失控了,這是典型的情感隔離失敗的表現......”
“你別怪她了,要是她因爲生我的氣不肯做手術怎麼辦?”
“我死了沒關係的,只要你們好好的......”
陸澤川緊緊抱住她。
“別胡說!我不會讓你死的。”
他轉過頭,眼神冷酷地看着我。
“既然你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那就別回去了。”
“這幾天你就留在病房裏,好好反省。”
“順便照顧夏夏,直到你的戾氣磨平爲止。”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讓我留下來照顧她?”
陸澤川理所當然地點頭。
“不然呢?你的腎早晚要給她,提前熟悉一下受體,有甚麼不對嗎?”
“去,把地上的葡萄皮掃了。”
他指了指垃圾桶。
“別讓我用項目的事再提醒你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