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高考出分那天,我考了全市第三。
我爸在飯桌上只說了一句"還行",就開始跟弟弟聊他初中分班的事。
弟弟說想要一雙限量球鞋,一千八。
我爸當場轉了賬。
我媽端菜出來,順嘴說了句:
"你弟壓力大,鞋子就當獎勵他期末進步了。"
我說我也想換個新書包,開學要用。
我媽把筷子一頓:
"你那個包還能用,女孩子別老想着花錢。"
弟弟低頭刷手機,頭也不抬地說:
"姐,你成績好,以後自己掙去唄。"
我爸笑了一聲,沒反駁。
後來填志願,我想去外省。
我媽拉着我的手說:
"你走了,誰在家幫我盯着你弟學習?"
"他就聽你的話,你不能這麼自私。"
我看着志願書上那個離家兩千公里的城市名。
第一次覺得,考得好不是爲了走出去,是爲了逃。
......
“林聽晚,志願表填好了沒有,選本市的師範大學最穩妥。”
我媽推開我的房門,手裏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
她把果盤放在書桌邊緣,眼神卻盯着我面前亮着的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我正在瀏覽的雲嶺大學招生簡章。
那是一所距離這裏兩千公里的頂尖學府。
我握着鼠標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我考了全市第三,去本市的師範大學,連分數線的一半都用不到。”
我媽皺起眉頭,語氣裏帶上了幾分不耐煩。
“分數高有甚麼用,女孩子家跑那麼遠,心都野了。”
“本市師範多好,畢業了當個老師,離家近還能照顧家裏。”
照顧家裏,這四個字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
我轉過身看着她,目光平靜。
“是方便照顧家裏,還是方便照顧林知聿。”
我媽的臉色沉了下來,猛地把果盤往桌子中間一推。
玻璃盤底和桌面磕出刺耳的聲響。
“你是姐姐,照顧弟弟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知聿馬上就要上初三了,正是關鍵的時候,你這個當姐的怎麼一點責任心都沒有。”
客廳裏傳來林知聿打遊戲的聲音,伴隨着他大呼小叫的喝彩。
我爸端着紫砂壺走到我房門外,臉色威嚴。
“怎麼又在吵,你媽說的有錯嗎。”
“我們辛辛苦苦供你讀完高中,不是爲了讓你插上翅膀就忘了本的。”
我看着我爸那張總是高高在上的臉。
“我想去雲嶺大學,我的分數完全夠。”
我爸冷哼了一聲,抿了一口茶水。
“去外省光是路費就要多少錢,更別說生活費了。”
“家裏哪有那麼多閒錢供你折騰,知聿報個補習班一節課還要三百塊。”
我只覺得一陣荒謬的冷意從腳底竄上來。
林知聿腳上那雙一千八的限量球鞋,是他們眼裏的“閒錢”。
而我憑自己本事考來的前途,卻成了“折騰”。
“雲嶺大學有全額獎學金,我不需要你們出學費。”
我媽立刻拔高了音調。
“你這孩子怎麼油鹽不進,是不是在外面學壞了。”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填外省的學校,這個家你以後就別回了。”
林知聿拿着手機晃晃悠悠地走過來,靠在門框上。
“姐,你跑那麼遠,誰給我洗球鞋啊,外面洗鞋店可貴了。”
他理直氣壯得彷彿我生來就是爲了給他當保姆的。
我看着他身上那件嶄新的名牌短袖,再看看自己洗得發白的地攤貨。
“你的手沒斷,球鞋自己洗。”
林知聿立刻瞪大了眼睛,轉頭看向我媽。
“媽,你看她,考了個好成績就不認人了。”
我媽心疼地把林知聿拉到身後,指着我的鼻子。
“林聽晚,你真是要把我氣死。”
“我就問你一句話,這個本市師範你填不填。”
我緊緊攥着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裏。
“我不填。”
我爸重重地把紫砂壺頓在旁邊的櫃子上,茶水濺了出來。
“好,你有骨氣。”
“既然你不聽家裏的安排,那你上大學的錢自己去想辦法。”
“從今天起,家裏不會再給你一分錢,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氣到甚麼時候。”
我媽拉着林知聿往外走,臨走前還不忘回頭補上一句。
“等你餓肚子的時候,就知道爸媽是爲了你好了。”
房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面的歡聲笑語。
我看着電腦屏幕上雲嶺大學的風景圖,慢慢鬆開了緊握的手。
眼底的溫度一點點降了下來。
我拿起鼠標,毫不猶豫地在第一志願的選項裏,填上了那所離家最遠的大學。
“好,那我就自己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