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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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的事,是意外。”

陸遠打斷我,單手握着方向盤。

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醫學常識。

“我當時問過急診的老周,他說那情況,就算錢花進去,也只是浪費。”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他穿着那件淺藍色的POLO衫,紐扣系得一絲不苟。

上過無數次電視,被無數人誇過溫潤儒雅。

此刻我只覺得陌生。

“你......你再說一遍?”

陸遠終於偏過頭看了我一眼。

“都過去五年了。”

“我知道你一直覺得虧欠,就算你把那十萬塊砸進去,也就是多拖幾天的事。”

車在紅燈前停下來。

我聽見心臟,狂躁搏動的聲音。

直到回到家,我一句話再也沒有說。

餐桌上,三菜一湯。

都是陸遠喜歡喫的。

周姐。

家裏的鐘點工。

打掃衛生、做飯。

說話輕聲細語。

逢人便誇趙主任大善人。

她蹲在地上擦地,腰彎得比九十度還低,額頭快貼到瓷磚了。

嘴裏還唸叨着“這地趙主任看着舒服就行了”。

她把陸遠愛喫愛喝的打聽的很清楚。

餐桌上從來不會出現他忌諱的菜。

躺在牀上,腦子裏全是這些年的點滴。

我爸去世後,我媽開始出去打工。

一個聾啞女人,她能做甚麼?

去給人做保潔,擦玻璃、拖地、倒垃圾,甚麼髒活累活都幹。

一個月掙兩千塊錢。

她把這些錢全部存下來,加上我每個月給的生活費,給我弟讀書。

我媽聽不見,但她能看見。

嫌棄的、不耐煩的、充滿同情的。

她甚麼都懂,她只是說不出來。

我弟很爭氣。

保送研究生,導師說他前途不可限量。

我媽從來沒有麻煩陸遠。

連提都沒提過。

她說的最多的是:“少麻煩阿遠,你以後日子才能舒服點。”

就連我弟每次來喫飯,走的時候都會把門口的垃圾袋順便拎下去。

我弟跟我說過一句話。

“姐,我不需要他幫我,我不想他瞧不起你。”

我當時笑着揉他的頭,說傻子,你姐好着呢。

有些事,我以爲我不說沒人知道。

可誰都知道。

每次我媽來,陸遠的沉默和刻意迴避的目光。

我媽很敏感。

開始找藉口不來。

她說城裏太吵,說坐車暈得慌,說家裏的雞沒人喂。

她把那些攢了一年的土雞蛋託人帶給我,自己在視頻裏,用手勢比劃着說:

媽挺好的,你別操心。

她比劃這些的時候,嘴角在笑,但眼睛不會騙人。

客廳裏很安靜。

陸遠還坐在沙發上,在打電話。

“對,就是後溪穴,你按住了,手腕輕輕轉一下。”

聲音溫和耐心。

“有沒有好一點?”

電話那頭傳來一箇中年女人的聲音,嗓門不小。

“哎呀趙主任,真神了!立馬就鬆快了!你可真是活菩薩啊!”

陸遠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別這麼說,舉手之勞,你那個膏藥用完了嗎?”

“用完了用完了!我跑了好幾個藥店都沒買到。”

“那個是醫院自制的,外面沒有。”陸遠站起身,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紙袋,“我家裏還有幾貼,明天給你帶過去。”

從頭到尾,眼神都沒往我這邊一眼。

他大概覺得這只是一次尋常的爭吵,和以往無數次一樣,最終會以我的沉默收場。

只有我知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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