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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了扶踢歪的玻璃。
“我又不去,我收拾甚麼?”
趙競站在那,等了三秒。
然後一聲沒吭轉身進書房,門甩的震天響。
“呵,媽,這下你又得去哄了吧,讓你作!”
我瞥了兒子一眼,沒說話。
徑直走回臥室。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老姐妹李秀蘭。
“老姐姐,我喊了你幾次了,你到底來不來呀?”
“我們村有個老中醫,年紀大了,但看骨頭和風溼是一絕。你來這邊養養,順便陪陪我。你年輕的時候不就跟我念叨過,等老了就想在農村過那種閒散日子嗎?”
眼淚終於毫無預兆砸了下來。
是啊,我年輕時最大的夢想,不就是兒子結婚後回鄉下種花種菜,過清淨日子嗎?
怎麼到了這把年紀。
反而把自己活成了別人眼裏的笑話?
我擦乾眼淚,給李秀蘭回了一條信息:
“馬上訂票。”
躺在牀上,翻來覆去想起兒子說的那句話。
說起來也是不怕人笑的。
每一次吵架,明明是他冷暴力、他甩臉色。
最後去哄他的人,卻總是我。
趙競這個人,把單位裏那份威嚴在家裏也擺得足足的。
彷彿只要他不先開口,錯的就永遠是我。
而我爲了這個家的和諧。
只能嚥下所有的委屈。
做出一大桌豐盛的飯菜,然後低聲下氣地去書房請他出來喫飯。
全家都默契的以我服軟,做最終的收尾。
我搖了搖頭。
拿出手機定了去老家的車票。
第二天一早。
去樓下早茶店點了一碗熱騰騰的餃子和剛出鍋的油條。
半輩子以來。
這還是第一次在清晨不圍着廚房轉。
一口餃子嚥下,連胃都是暖的。
喫飽喝足,我慢悠悠地回家。
推開門的那一刻,滿屋壓抑。
兒子正黑着臉在玄關處換鞋。
兒媳則坐在餐桌旁冷眼。
看到我回來,兩人彷彿找到了發泄口。
兒媳先開口。
“媽,你發甚麼神經?昨天不給爸收行李,今天又不做早飯!”
兒子也跟着開口:
“還有,這都幾點了,家裏連口熱乎飯都沒有,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我脫了鞋徑直往臥室走。
趙競從沙發起身。
“行了,你趕緊去給孩子們弄早飯。”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對我冷臉。
語氣放軟了幾分,一副大方慈悲的樣子:
“少惹兒子兒媳生氣,他們氣着了,到時候我可不幫你勸了。”
避重就輕的軟話。
我心裏只覺得可笑至極。
沒有理會他的解釋,徑直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水。
倒是兒子發現了甚麼。
“媽,我今天怎麼還沒去劉阿姨家?”
“因爲我辭職了。”
話音剛落,客廳裏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兒子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媽,你差不多得了啊!拿辭職來威脅誰呢?”
一旁的趙競也皺起了眉頭。
“你都多大年紀了?還當自己是十幾歲的小姑娘,一不順心就耍性子?現在大環境這麼差,那麼高的工資你去哪找?別不知好歹。”
看着他們父子倆一唱一和的模樣,我抬起頭,忍不住笑了出來。
“是啊,我能力沒你高,肯定難找。”
我端着水杯。
目光掃過趙競那張保養得當的臉。
“可你一個堂堂科室主任,退下來的人脈和資歷都在,肯定好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