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天生是個廢柴。
智商平庸,四體不勤,連最基礎的表格都做不明白。
但偏偏我的八字極旺,是全家供奉的招財吉祥物。
只要我在項目文件上蓋個章,那項目絕對能連拉五個漲停板。
十八歲那年我爲一隻流浪貓哭了,隔天那個虐貓的高管就被送去非洲挖礦。
爲了哄我高興,全家花千億建了一座總部大樓。
安排在我身邊的員工都和藹可親,絕不會給我一點點壓力。
直到今年,公司招進來一個捲到極致的管培生。
聽說我拿着最高年薪卻每天只會在工位上喫零食,她雙眼通紅地衝我怒吼:
“你這種混喫等死的米蟲憑甚麼坐這裏?你把我們熬夜加班的血汗當甚麼了!”
我被她嚇得連手裏的薯片都掉在了地上。
心臟一陣急促地狂跳。
爺爺說過,這棟樓裏誰敢讓我皺一下眉頭,就讓誰在商界消失。
可是她爲了拿到這個offer,每天只睡三個小時啊,要是被開除了多可惜。
1
趙勝男瞪大布滿血絲的雙眼,指向我身後的零食櫃和按摩椅。
“公司發給你最高檔的薪水,給你配最好的工位,就是讓你每天在這裏喫零食發呆的嗎?!”
她扯着嗓子大喊。
“我們管培生爲了這個轉正名額,天天加班到凌晨三點,你這種空降的廢物憑甚麼坐在這裏混喫等死!”
周圍的員工停下手裏的活,轉頭盯着我看。
我大口呼吸。
爺爺說過,我不懂人情世故,只要安靜待着,沒人敢讓我受委屈。
看到趙勝男臉上的黑眼圈,我想起她這半個月天天喝黑咖啡改方案。
她爲了留在這裏費盡力氣。
我沒有去按桌底直通安保室的紅色按鈕。
“我......我不是不幹活。”
“我的工作不一樣,我主要負責......蓋章。”
趙勝男停住動作,冷笑一聲。
“蓋章?你當自己是古代的玉璽嗎?”
她轉身從工位抱起一摞寫滿數字的報價單,走回我面前,將紙張砸在桌面上。
“既然你閒得只能蓋章,那今天這些基礎數據就交給你錄入系統!下班前做不完,誰也別想走!”
砸下的紙帶倒了桌上的小招財貓。
我看着表格裏的數字,用手揉捏太陽穴。
我不會做這些,只要盯着表格看十分鐘以上,我就會反胃嘔吐。
周圍同事開始交頭接耳。
“她也太囂張了吧,真把公司當自己家了?”
“勝男說得對,憑甚麼我們累死累活,她連裝都不裝一下?”
我咬住嘴脣,點開表格軟件。
“好......我試着錄。”
錄了不到十分鐘,我胃裏一陣翻湧,只能痛苦地捂着嘴乾嘔。
我弄不懂排版,表格內容東倒西歪。
錄到一家建材供應商報價時,我渾身冒起雞皮疙瘩。
以前哥哥買地,我一站上去就冒冷汗,後來那地挖出了廢棄化工廠。
我用紅色高亮,把總額爲五百萬的數字圈出來。
一隻手從旁邊伸來,拿走我的鼠標。
“你到底在幹甚麼?!”
趙勝男看着屏幕。
“你連最基本的複製粘貼都不會嗎?我是讓你幫忙,不是讓你來搞破壞的!”
她沒看我標紅的數字,按下撤銷鍵。
辦公室門被推開,副主管王偉皺眉走進來。
總監去海外出差,這裏王偉管事。
“吵甚麼?外面都能聽見!”
趙勝男指着我大聲說話。
“王主管,許願不僅上班摸魚,讓她幫忙錄個基礎數據,她還故意把格式全弄毀了。這種態度,簡直是部門的毒瘤!”
王偉看了看我的工位,又看旁邊瞪眼的員工,眉頭皺緊。
他剛上任,正打算立規矩。
“許願是吧?”
王偉板着臉。
“公司高薪聘你來,不是讓你當大小姐的。我們團隊講究的是狼性文化,不需要嬌氣包。你弄壞了勝男的工作成果,現在,立刻向她道歉。”
“可是我......”
我張開嘴,用手捂住胸口。
“可是甚麼?拿這麼多錢,連句對不起都不會說嗎?”
旁邊一個男同事歪着嘴插話。
趙勝男雙手抱臂,揚起下巴看着我。
我大口吸氣,將倒在桌上的小招財貓扶正。
我低下頭。
“對不起。”
2
道歉沒有讓部門太平,趙勝男管我的次數變多了。
幾天後的中午,我去總辦樓層的茶水間。
回來時,幾個人圍在我的工位旁。
趙勝男捏着我的工資確認單,那原本放在我的加密抽屜裏。
“底薪三十萬?一個月?!”
趙勝男扯着嗓子喊破音。
“憑甚麼?!我每天睡三個小時,底薪才八千!她一個連Excel都不會的廢物,憑甚麼拿三十萬!”
我走到工位前停住腳步。
我的人體工學椅被推到角落,桌上的靠墊和零食全不見了。
垃圾桶旁邊的地磚弄髒了。
那是我媽媽熬了四個小時讓司機送來的粥。
保溫桶掉在垃圾桶裏,桶身裂開,粥混着玻璃碴灑在地上。
“我的粥......”
我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撿碎片。
一隻腳踩在保溫桶蓋子上。
趙勝男俯視我,嘴角上揚。
“找你的東西?公司不是養老院。那些烏煙瘴氣的垃圾,只配待在垃圾桶裏。這是給你個教訓,讓你知道不勞而獲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抬頭看她,眼眶溼潤。
“那是我媽媽給我熬的粥!”
“裝甚麼可憐?”
王偉端着保溫杯走來,衝趙勝男點頭。
“年輕人就該有這股衝勁。勝男這是在幫你改掉驕奢的臭毛病。許願,你要是適應不了咱們公司的狼性文化,趁早自己走人。”
周圍人跟着點頭,皺眉盯着我。
我張大嘴巴呼吸,胸口發痛。
我手抖着掏出手機,撥出哥哥的號碼。
我想回家,不想在這裏待了。
電話響了很久沒接通。
“呦,這就開始搬救兵了?”
趙勝男扯起嗓門。
“上班時間帶薪摸魚打電話,誰知道你是不是在泄露公司機密!”
我攥緊手機不說話,拿來掃帚清理地上的粥。
忍讓沒換來太平。
下午部門開例會。
王偉坐在主位上,板着臉。
“上週提交的第三季度預算表,建材供應商的那筆賬怎麼回事?少填了一個零!導致我們給客戶的整體報價出了重大偏差,差點給公司造成幾百萬的損失!”
大家都不說話。
趙勝男站起來,長吸一口氣,皺起眉頭。
“王主管,這件事我有責任。我不該因爲看許願太閒,就把部分覈對工作交給她。我沒想到她不僅敷衍了事,還犯下這麼低級的錯誤。”
我睜大眼睛。
“我沒有!那個數字不是我改的!”
“你還敢狡辯!”
趙勝男打開投影儀,調出內部網盤記錄。
大屏幕上顯示預算表最後一次修改在昨天中午,修改賬號是許願。
我抱緊雙臂發抖。
昨天中午我在午休,根本沒碰過電腦。
我想起第一天錄入表格標紅的數字。
我盯着大屏幕的表格,那個紅圈被刪了,變成了錯誤數字。
是趙勝男填錯數字,又偷偷用我的電腦改保存記錄。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
王偉用力拍打桌面。
“許願,你不僅工作能力低下,還企圖推卸責任。現在立刻停掉你所有的內網權限,回去寫一份一萬字的深刻檢討!等這個季度的項目結束,公司會直接起訴你,追究你的賠償責任!”
散會時大家繞開我走。
趙勝男走到我身邊停住,湊近我耳朵,冷笑一聲。
“跟我鬥?廢物就該滾出這裏。”
3
第二天早上,啓明星項目即將在頂層會議廳舉行發佈會,同步進行簽約確認。
我沒理部門的流言。
剛到工位,總辦祕書走來,將文件放在我桌上。
“許小姐,這是啓明星項目的最終確認版。董事長交代過,文件最後一頁,必須由您親自確認。”
祕書低頭彎腰。
我點頭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蓋章欄旁貼着便籤,上面寫着須由許願本人親自確認。
這是家人的祕密。
我八字旺,只要我在文件蓋上刻着歲歲平安的木章,項目就能成。
如果缺了這個章,項目就會失敗。
我掏出木章準備按下去,一隻手從旁邊伸來奪走文件。
“好啊你,許願!你還要臉嗎?!”
趙勝男攥緊文件,氣得臉頰發抖。
“這個項目是我們管培生團隊熬了三個月的心血!你一個馬上要被開除的背鍋俠,居然想在最終文件上簽字搶功勞?!”
我被她推得後退,腰撞在桌角,咬緊牙關。
“把文件還給我!”
我伸手去搶。
“那個不能丟,不蓋章會出大事的!”
趙勝男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便籤,皺緊眉頭。
她不知道我爸是誰,以爲這是公司高層的審批權限。
“須由你親自確認?”
趙勝男咬緊牙齒。
“你算甚麼東西?憑甚麼我們的生死都在你這個廢物的一念之間?就憑你長了一副會勾引人的**樣嗎?!”
“把東西給我!”
我捂住心口,呼吸急促。
王偉夾着公文包路過走廊。
“趙勝男!你還在磨蹭甚麼?上面發佈會馬上開始了,合作方都在等!趕緊把文件送上去!”
趙勝男看着王偉轉動眼珠。
“王主管,許願她情緒極度不穩定,一直想搶奪核心文件。我懷疑她想破壞發佈會!”
王偉揮動右手。
“那就先看住她!別讓她上去添亂,出了事我拿你是問!”
趙勝男聽見這句話,昂起下巴。
她攥住我的手腕,指甲掐進我的肉裏。
“好啊,你想證明你沒改數據是吧?原始的紙質報價單就在負二樓的檔案室。你現在跟我下去找,只要找出來,我就把文件還給你。”
她拉着我進電梯,按下負二樓的按鈕。
廢棄檔案室在大廈底層,平時沒人來。
剛走進金屬門,趙勝男甩開我的手,退出門外。
金屬門關上。
“趙勝男!你幹甚麼!”
我用手拍打鐵門。
“你就在裏面好好待着吧。”
門外傳來趙勝男的聲音。
“等我拿着這份文件上去大放異彩,完成簽約,這棟樓裏就再也沒有你的位置了。我這也是爲了公司利益,提前控制你這個風險隱患!”
檔案室裏的燈管閃爍兩下熄滅了。
她用王偉的工牌切斷電源權限。
周圍全黑。
負二樓沒有通風口,聞着有發黴味。
我摸出手機,屏幕上的信號格顯示紅叉。
我張開嘴巴,大口喘氣。
心臟位置傳來一陣絞痛,我只能弓起背。
我跌坐在水泥地上,手發抖着摸口袋裏的速效救心丸。
手抖動不停,藥瓶滑落,滾進櫃子底下。
“藥......”
我趴在地上往前伸手指,指尖碰不到玻璃瓶。
大樓廣播系統傳出音樂。
頂層項目發佈會開始了。
我睜不開眼睛,眼淚落在地上。
4
頂層會議廳內開着閃光燈。
投資機構代表、風控高管和合作方坐在臺下。
趙勝男挺直腰板站在臺上,文件擺在手邊。
“啓明星項目,是我們團隊無數個日日夜夜,喝乾了無數杯黑咖啡熬出來的結晶。”
趙勝男對着麥克風說話,得意地笑了。
“爲了保證這個偉大項目的純潔性,我甚至頂着壓力,親自在部門內處理了一個試圖竊取機密、只會混喫等死的毒瘤!”
臺下的王偉帶頭鼓掌,後排的員工跟着拍手。
趙勝男微笑,向合作方代表伸出右手。
“現在,請史密斯先生完成最後的簽約確認。”
史密斯先生點頭,拿起筆翻開文件。
大家都看着他的筆。
史密斯翻到最後一頁停住手。
他皺緊眉,盯着空白蓋章欄,抬頭看大屏幕上的融資進度。
會議室裏響起電話鈴聲。
高管區的十幾部手機接連震動發聲。
大屏幕上的融資進度條變成紅色的暫停。
“不好了!瑞銀剛剛發來郵件,單方面撤回了十五億的認購資金!”
“紅杉資本也來電,說項目風控評估突然報警,暫停打款!”
“我們的供應商渠道那邊說核心建材供應鏈出現斷裂危機!”
會議室裏到處都是說話聲。
王偉站起身,額頭冒汗,雙腿打顫。
史密斯先生合上文件,板着臉。
“這份最終確認文件上,爲甚麼沒有那個印記?沒有最高權限的確認,你們是在拿幾百億開玩笑嗎?!”
臺上的趙勝男瞪大眼睛。
她不知道印記的事,不明白爲甚麼項目暫停了。
“這......這不關我的事!”
她衝着麥克風喊叫。
“肯定是許願!是之前那個米蟲員工亂改了數據,一定是她泄露了機密影響了項目!”
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面踹開,木屑掉在地上。
十幾個人站在門外走廊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首富父親。
他的身邊是三個哥哥。
大批保鏢湧入,堵住會議室所有出口。
大家都不說話,高管們低着頭。
父親瞪着佈滿血絲的眼睛看着衆人,聲音沙啞。
“最後確認的文件在哪裏?許願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