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婚禮彩排時,未婚夫把我請的司儀換成了他的青梅。
“希玥你站邊上去,宋芮幫你走流程,你好好學。”
說完他把青梅拉到身後,生怕我當衆撒潑傷了她。
但我只是順從地退到角落。
他略一怔然就笑了,和青梅手挽手走紅毯,交換戒指。
彩排結束,他親自送青梅回家,只給我留了句話。
“她是專業司儀,結婚流程比你懂,這也是爲你好。”
“放心,她就是幫你走位,到時候婚禮肯定讓你站中間。”
我笑着點頭,提醒他注意安全。
許衍和那幫看熱鬧的伴郎挑了挑眉,一臉得意。
轉過身,民政局發來一條預約取消短信。
而下一條,是婚禮當天的領證預約成功通知。
許衍,你換司儀沒關係。
我換新郎了。
1
宋芮今天穿了條白紗長裙,款式近乎一襲輕婚紗。
而許衍恰好是一身黑色西裝。
兩人並肩走在紅毯上,對視時露出的幸福笑意,讓伴郎團激動地吹起口哨。
“還是宋芮和許哥般配啊,往那一站簡直天造地設。”
“姜希玥太搞笑了吧,婚禮彩排穿牛仔褲,也不嫌丟人。”
“也難怪許哥讓她靠邊,讓宋芮替她走位......”
我獨自站在角落,低頭一瞥,是自己的短T和牛仔褲。
出門前我特地換上許衍送的白色長裙,想着如果彩排順利,就拍幾組現場照。
可許衍打來電話,說只是彩排,太正式會顯得刻意。
“你就穿上次那條牛仔褲,隨便搭個T恤運動鞋,自然一點。”
我覺得不合適,猶豫了幾秒。
他便覺得不耐煩:
“今天我的伴郎團都要去,他們都隨性慣了,看你穿得那麼隆重,不得笑話死我?”
說完他安慰我,說他也會隨便穿一套休閒服,我才答應換下來。
然而到了彩排現場,許衍卻穿着婚禮西裝,把宋芮帶來了。
他把我高價請的司儀趕走,宋芮成了新的司儀。
宋芮笑臉盈盈:
“嫂子,我熟悉流程,保準給你一個終身難忘的婚禮。”
我沉默着看着她。
白紗裙和許衍送我的那件一樣,但領口比我的多了一串銀色鏈子。
長髮盤起,精緻的新娘妝容,還有腳底那雙珍珠白色婚鞋。
許衍哪是怕被伴郎團笑話,他是怕我穿得和宋芮一樣,宋芮會不開心。
所以,就選擇讓我這個未婚妻難過。
熱烈的掌聲把我的思緒拉回,彩排結束了。
宋芮挽着許衍的胳膊,無名指戴着那枚原本要戴在我手上的婚戒。
許衍提醒我:
“希玥,還不趕緊謝謝宋芮,要不是她,你連怎麼走位都不知道。”
周圍戲謔的眼神看過來,都以爲我會當場翻臉。
可他們想多了。
自從許衍爲了陪宋芮看一部兩小時的電影首映,推掉我們籌劃半年的婚前旅行開始。
我就不再和他爭吵,也不會鬧着非要討一個說法。
“謝謝宋芮。”
我微笑着順從,許衍愣了愣。
宋芮打量着我的臉色,忽然嘆了口氣:
“嫂子,你要是不滿意,那我不做你們的司儀好了。”
“你也沒必要這麼陰陽怪氣吧。”
她說完扭頭就走,伴郎團面面相覷,最後都看向許衍。
許衍面子上過不去,壓低聲音:
“人家宋芮是專業的,這都是爲你好,你搞甚麼......”
他頓了頓,一臉瞭然:
“又喫醋了是吧?還是姜家三小姐呢,這點度量都沒有。”
“放心,她就是幫你走位,三天後的婚禮肯定讓你站中間。”
話是對我說的,他的眼睛和半個身子卻都朝着門口。
宋芮正故意磨蹭,在門口等他去追。
“行了,我先送宋芮回家,今天你自己打車。”
我依然微笑着:
“好,注意安全。”
許衍終於捨得給我一個滿意的眼神,又向伴郎團挑了挑眉。
他們給他豎大拇指:
“訓妻有方啊許哥。”
他們走了,伴郎團不屑地掃我一眼也走了,最後連婚禮團隊也都走了個精光。
只剩我這個新娘留在原地,沒有挪步。
許衍忘了,從宋芮的車爆胎開始,他就再也沒接送過我,也不知道我早就學會了開車。
上個月宋芮說房子漏水,他乾脆把她帶回裝修完,連我們都沒住過的婚房,還讓她睡在主臥牀上。
現在,那乾脆成了“宋芮家”。
手機振動,領證預約取消了。
下一條是微信消息,對方複製了領證預約成功的通知。
“三天後,民政局見。”
我笑笑,這次是真心的。
“嗯,民政局見。”
宴會廳的燈關了,我在一片黑暗裏慢慢往外走。
這場終身難忘的婚禮,就留給他們吧。
2
次日,我去婚房的路上接到一個電話。
“姜小姐,您那件婚紗,實在來不及改回原樣......”
那邊滿是歉意,我搖頭:
“沒關係,不用改了。”
電話掛斷,我敲了敲方向盤。
這件婚紗是我找知名婚紗設計師手工縫製的,單是確認我的尺寸就量了三次。
可做好後我還沒看,許衍就揹着我送給宋芮試穿,還請別的設計師改成她的尺寸。
等我發現的時候,幾十萬的婚紗已經被改到面目全非。
見我沉下臉,那天許衍也臉色難看:
“婚禮還有五天,婚紗放着也是放着,讓她穿穿怎麼了?”
“你別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人家宋芮比你瘦,你減減肥不就穿進去了?你要是減不掉,大不了婚禮前再給你改回去。”
他不在乎那是我的婚紗,也不在乎能不能真的改回去。
他只是想讓宋芮穿上,滿足她做了兩年司儀,卻沒做過新娘的遺憾而已。
到達婚房,我輸入密碼卻打不開。
幸好當初裝修都是我盯着,機械鑰匙也在我手裏。
進了門,宋芮正穿着我的接親晨袍,在化妝臺前抹口紅。
她從鏡子裏瞥了我一眼,下巴點着洗手間:
“找許衍啊?折騰一夜,他去洗澡了。”
我邁過散亂的女士內衣和男士內褲,從牀底抽出小行李箱。
裏面是我打算在婚禮結束後,送給許衍的禮物。
畢竟花了兩百萬,既然不結婚了,總得拿回去退掉。
“我來拿東西,不找他。”
我拖着箱子往外走,聽見宋芮輕聲嗤笑:
“真沒出息,自己男人和別的女人睡了,連問一句都不敢就趕緊跑。”
手指緊緊攥住箱子把手,我的脊背繃得筆直。
耳邊是許衍求婚時發的毒誓:
“我許衍發誓,此生此世絕不辜負姜希玥,如果我變了心對你不忠,要麼孤獨終老,要麼不得好死!”
作爲姜家最不受寵的三小姐,在我把花藝工作室做出名堂之前,原本不打算結婚的。
是許衍的真誠打動了我。
爲了他,我決定先結婚,再去做事業。
可毒誓後的第二個月,宋芮回國了。
從此我就夾在這對青梅竹馬之間,成了尷尬的局外人。
洗手間的門開了。
許衍擦着頭髮出來,見到我怔了怔。
但也不過是一瞬,他就繼續擦:
“找我去拍婚禮短片?你推了吧,今天得陪宋芮去買禮服,你跟着一起挑挑。”
僵硬的後背舒展開,我邁開步子:
“我沒空。”
他看了眼我的行李箱,皺起眉:
“又要去你那個花藝工作室,不是讓你停了嗎,怎麼還把工作上的東西放到宋芮家了。”
我沒理論這本來是我們的婚房,徑直往外走。
許衍黑了臉:
“姜希玥,我說過多少次,你那個破工作室一點意義都沒有,反正結了婚你也得在家相夫教子,還不如趁早關了。”
我腳步頓住,喉嚨堵得厲害。
開口時嗓音發緊:
“我甚麼時候說過,要在家相夫教子?”
3
許衍一副懶得理我的表情。
他拉開衣櫃挑了件西裝,又挑了件紫色長裙給宋芮:
“你穿這個,一會試禮服的時候好穿脫。”
宋芮柔聲撒着嬌:
“我不要這件,我喜歡那件酒紅色的。”
許衍指尖頓了頓。
我明白他在想甚麼。
雖然我還沒住過這房子,但裝修完後,我往櫃子裏放了三件結婚要用的衣服。
香檳色晨袍、紅色真絲睡衣,還有酒紅色的敬酒服。
現在晨袍穿在她身上,睡衣凌亂地躺在地上,只差這一件了。
許衍的眼神掃過我,似有些猶豫。
見我面色平靜,他眸子裏閃過一絲滿意,把敬酒服遞過去。
“喜歡那就穿。”
五分鐘過去了,他還不打算回答我的問題。
也不打算解釋這一地狼藉。
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不想多糾纏,我轉身拖着行李箱出了門。
還沒發動車子,有人敲車窗。
許衍一臉驚訝:
“你甚麼時候買的車,你考駕照了?”
我淡淡“嗯”了一聲。
許衍眉宇間有些不悅:
“這麼彆扭,就因爲我讓宋芮替你走位?不都說了嗎,我和宋芮一起長大,她又是專業司儀......”
“嗯,我理解。”
輕輕打斷他後,他更加不爽:
“那就是因爲那個破工作室。”
“你能不能懂點事,我好歹是許家唯一的繼承人,跟你姜家三小姐不是一個級別。”
“我老婆必須乖乖在家相夫教子,成天出去拋頭露面算甚麼樣子。”
我心口像是被重物往下壓了半寸。
他求婚的時候,說過會尊重我的一切。
結果到頭來,他不僅嫌棄我的出身,還要困住我的一生。
咬咬牙,我把車窗往上搖。
許衍猛地站直:
“姜希玥,你不願意?”
“你看看人家宋芮,溫柔懂事,你怎麼就不能多學學!”
“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把工作室停了,這婚禮就往後推,你甚麼時候想通了甚麼時候再辦!”
踩下油門,我直接開了出去。
禮物退了,我回住處打包行李,等領證後搬過去和對方一起住。
晚上喫過晚飯,工作室的同事忽然打來電話。
我以爲是取消婚禮的花束給造成了損失,剛要說我來承擔,同事卻哭着喊:
“姜總怎麼辦啊,咱們談好的全國花卉展覽項目,被許總公司搶了,他們出價比咱便宜一半!”
“可是訂的花材已經在路上,要是黃了咱們就得自負成本,少說也得一千多萬......”
我腦子嗡的一聲。
這是工作室有史以來,接到最大的一個項目。
我和爸爸簽了對賭協議,只要一年內獲得三千萬盈利,就能進姜氏企業、拿到股份。
原本這一單順利的話,三千萬就穩了......
顧不上多想,我給許衍打去電話。
那邊正開party,他在喧鬧聲裏嘲諷地開口:
“姜三小姐,這麼快就想通了?”
4
我握着手機,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許衍,你爲甚麼要搶我工作室的項目。”
他語氣裏透着一股高高在上:
“你不聽話,我當然要讓你長長記性。”
我深吸一口氣:
“你明知道這個項目對我來說有多重要,拿下它,我才能......”
“才能甚麼?才能讓姜家高看你一眼?”
他打斷我,笑了一聲:
“你本來就沒存在感,折騰這些有甚麼用?”
“還不如乖乖聽我的話,你爸媽說不定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給你點股份玩玩。”
旁邊有人起鬨,他伴郎團裏一個人問:
“許哥,嫂子來興師問罪了?”
許衍對那邊說了句:
“沒事,她心眼小,鬧脾氣呢。”
我聽見宋芮的聲音,離話筒很近。
“嫂子是不是生氣了?要不我跟她解釋吧,我真不是故意搶她的項目,是主辦方自己找我......”
“跟你沒關係,我報價低,主辦方當然要聽我的。”
聽到這裏,我愣住了。
我想起同事說起,許衍公司搶了項目,卻沒落在許氏,而是一個剛成立的花卉工作室。
那個花卉工作室,叫芮意。
再開口,我聲音有些抖:
“許衍,你搶了我的項目給宋芮,只是爲了......讓我在許家做個聽話的花瓶?”
“不然呢?你還有別的用處?”
宋芮笑了:“許衍,你別這麼說嫂子。”
許衍輕哼:
“聽見沒,宋芮還在幫你說話。”
“你再看看你自己,動不動就炸毛跟我吵架,婚前我能忍,婚後我怎麼受得了?”
嬉笑起鬨聲越來越大,我閉了閉眼。
“那就不結了。”
話筒那邊安靜了兩秒,許衍嗤笑一聲:
“還威脅上了,行啊,你有本事就別嫁給我。”
“我倒要看看將來你來求我的時候,哭得有多慘。”
電話掛斷,我把許衍的所有聯繫方式都拉黑了。
包廂裏,有個男生於心不忍:
“許哥,你又搶項目又說話難聽的......就不怕嫂子一氣之下真不結了?”
許衍不以爲意:
“你們不瞭解她,她爲了嫁給我,和她爸的對賭協議都不管了,她才捨不得爲了幾句話離開我。”
“姜希玥這女人脾氣烈得很,現在不好好震住,結了婚還指不定怎麼作妖。”
宋芮親自給他倒了杯酒:
“那明天的婚禮......”
“接親取消,婚宴我晚去兩個小時,讓她等着。”
許衍仰頭一飲而盡:
“不給她點教訓,她還真以爲我非她不可。”
婚禮當天,許衍直到下午兩點才慢悠悠出現。
宋芮還穿着那身白紗裙,挽住他的胳膊並肩進門。
可宴會廳亂糟糟的,新娘連個影子都沒有。
“姜希玥在哪兒?”
伴郎團有人跑過來,急切地把手機給他看。
“許哥你快看,嫂子和別人領證了!”
屏幕上是我上午十點發的朋友圈。
照片裏我穿着白襯衫,笑容明媚靠在一個男人肩頭。
男人沒露臉,但我們手裏都舉着紅色結婚證。
許衍的罵聲卡在嘴邊,手開始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