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老公有學歷崇拜,嫌棄我沒上過大學。
產檢那天,我和陸時安的小三撞個正着,我懷的是兒子,她懷的是女兒。
陸時安當場給她轉了88萬,轉身卻讓我滾。
陸時安一臉不耐煩,“娜娜生女兒怎麼了?她是博士後,女兒將來肯定聰明。”
“我當年要是上了大學,也不會去搬磚落下這一身病,所以孩子絕不能走我的老路。”
我爲了他三次放棄高考,他卻爲了小三要把我趕出家門。
周圍人都替我寒心,我卻忽然笑了。
“陸時安,你不是一直想不通自己苦讀三年高考爲甚麼會落榜嗎?”
“因爲當年頂替你成績去上大學的,就是她。”
1.
看着陸時安在醫院對沈娜百般呵護,我的內心毫無波瀾。
我的心裏有一筆賬,對他攢夠九十九次失望,我就離開。
這是第九十八次。
陸時安語氣殷勤,“娜娜,小心別磕着,雖然是女孩,但一定像你一樣聰明。”
看到我時他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我會在這兒。
我沒看他,聽到醫生叫號,剛要進去,沈娜就搶先一步。
她語氣帶着挑釁,“蕊蕊妹妹,我有點不舒服,能讓我先檢查嗎?”
一聽沈娜不舒服,陸安時那點愧意立刻煙消雲散。
“讓娜娜先!”
我不肯退讓:“陸時安,是我先來的,這位專家也是我從京城請的。”
“你憑甚麼讓沈娜插隊?她佔的是我的資源!”
他不耐煩,“甚麼你的我的!你等等又怎麼了?”
我壓着怒氣:“醫生說孩子可能缺氧,不及時處理,將來可能會有後遺症。”
他皺着眉,“娜娜是博士後,你算甚麼?”
“你連大學都沒上過,以後孩子的智商肯定也隨你,缺氧也沒有甚麼影響!”
看着他扶着沈娜走進診室。
我深吸一口氣,把嘴脣咬得發白,數下最後一個數字。
“九十九。”
陸時安,我不愛你了。
他出來時正好聽見,以爲我在看牆上的標識。
“甚麼九十九?連個數都數不清,果然沒法跟娜娜比。”
說完還厭惡地瞥了眼我的肚子。
我想到手機裏的短信,開口道:“陸時安,沈娜的其他資源也是你這麼搶來的嗎?”
他一愣:“你調查我?”
他理直氣壯,“不就是一個項目?搶了就搶了,沒本事守住怪誰?沒背景就是原罪。”
被沈娜搶走項目的人知道她是小三,明白自己對抗不了她,便主動聯繫了我。
她是沈娜的高中同學,對沈娜過去一清二楚。
所以還附贈了一個祕密。
她讓我去查沈娜的高考成績。
我一查,就查出了意外收穫。
我冷笑:“別忘了,你也是從沒背景過來的。”
陸時安家境貧寒,父母撿廢品供他讀書。
他高中三年回回年級第一,卻偏偏高考失利。
想復讀,家裏卻再也拿不出錢,親戚冷眼逼債,他只能輟學打工。
學歷成了他最大的執念,也成了他最碰不得的傷疤。
果然他瞬間黑了臉:“白蕊,你再提一次我們就離婚。”
我摸着肚子:“那就離。”
這孩子生下來,大概也只會受苦。
離了正好。
陸時安正要說話,沈娜從診室出來了。
他以爲我只是說氣話,白了我一眼就朝沈娜走去。
他不知道,這一次我是真的要走了。
檢查顯示孩子沒事,但我還是預約了流產手術。
看着手機裏收到的證據,我不禁有些好奇。
要是他知道當年冒名頂替自己上大學的人就是沈娜時,會是甚麼表情。
希望他還能保持今天的心態。
2.
證據收集過半,我決定先找陸時安離婚。
他正爲沈娜的孩子選最好的學區房。
聽到我要離婚,他愣住了。
這麼多年無論吵得多兇,我從未提過離婚。
他眉頭緊鎖。
“白蕊,你一個暴發戶的女兒,要學歷沒學歷,要背景沒背景,離了我你能做甚麼?”
見他遲遲不籤,我平靜開口。
“陸時安,你不籤,究竟是覺得我在鬧脾氣,還是你覺得對不起我?”
“畢竟要不是因爲你,我不會三次都高考失利。”
這是我們之間的禁區。
過去我總是避而不談,可自從對他失望99次後,心裏反而生出一種莫名的釋懷。
他臉色沉了下來:“白蕊!你真以爲我不會拿你怎麼樣?”
他還要說甚麼,卻被電話打斷。
沈娜推掉實驗室工作,同意陪他去晚宴。
沈娜輕笑:“這宴會去的都是高知海歸,你帶白蕊去不丟人嗎?”
“但是帶上也沒事,正好讓她跟着我們一起感受文化氛圍。”
這句話戳中了陸時安的痛點。
所以他決定把我和沈娜都帶去。
哪怕他現在已經功成名就,可還是會在意他的學歷。
婚後他帶我去過幾次。
可每次別人問起學歷,對方的眼神就變得微妙,彷彿明白了陸時安爲何娶我。
因爲我們都沒上過大學。
他從小打工本就敏感,這種眼神刺痛了他。
和沈娜在一起後,哪怕他沒學歷,別人一聽沈娜是名校畢業,也會對他多看兩眼。
沈娜彌補了他缺失的那一份自尊,也填補了他年少時的遺憾。
漸漸地他更加厭煩我。
晚宴上,衆人見我是隨陸時安一起來,起初也想客套。
可一聽我沒上過大學,臉色都變了。
“本科也不是?那是專科?”
“...沒上過大學?”
我聽見竊竊私語,聽見他們嘲諷我智商有問題,還好奇我究竟是怎麼進入這種上層圈子。
突然有人問道:“哪位是陸先生的妻子?”
陸時安一把摟住了沈娜的腰,“這是我的妻子。”
衆人的眼神在我和沈娜之間遊移,沈娜趾高氣揚地看着我。
有人認出了沈娜,立馬恭維:
“這不是沈博士嗎?當年的高考狀元!陸先生和娜娜真是郎才女貌!”
他笑出了聲。
彷彿這些稱讚洗去了他沒有學歷,只能去工地搬水泥被人瞧不起的白眼。
可如果他本不必經歷這些呢?
手機在包裏震動,我轉身朝外走。
沒想到陸時安跟了出來:“幸好今天還帶了娜娜,要是隻帶了你,我的臉可就丟盡了。”
“不就說你兩句,還鬧脾氣?”
今晚的風很大,吹亂了他的額髮。
我看見了那道他當年在工地搬水泥,和人打架留下的疤。
高考落榜,家境貧寒,他只能去賣力氣,還總被欺負。
我在高考路上看見了被打的奄奄一息的他,報了警。
可也因此錯過了高考。
他知道我救了他,僅有的錢都給了我,
“我現在沒錢,但你等我以後發達了,一定報答你。”
他青澀,上進,哪怕知道我家裏有錢,也不要我一分錢。
“你一定要好好讀書,別像我一樣...”
想到這兒,我的眼眶忽然一陣酸澀。
一定是風太大了。
我這麼想着,於是開了口:“陸時安,我真後悔那天報了警。”
3.
他遲遲不籤離婚協議,我決定先把家裏的東西收拾出來。
父母去世後,我一蹶不振,是他一次次把我從深淵裏拉出來。
我無法接受父母離去,他就專門騰出一個房間,安放他們的遺物。
可當我推開門,整個人都僵住了。
地上狼藉一片。
父母的遺物被扔得到處都是。
我蹲下去撿,卻怎麼都撿不起來。
看見陸時安,我聲音發顫:“陸時安!快報警!有小偷!”
他一把推開我,全然不顧我已懷有身孕。
他的話更讓我如遭雷擊:“甚麼小偷?這些東西是我搬出來的,娜娜要用這房間做實驗。”
“這是我父母的遺物!”
“遺物又怎樣?一堆破銅爛鐵,佔着地方就該扔。”
我捧起碎瓷片。
“你把我父母的遺產都拿去給她做科研投資還不夠,連這個房間也要奪走?”
站在他身邊的沈娜翻了個白眼:“蕊蕊妹妹,這房間我測過了,溫溼度正好適合實驗。”
“這是爲科學做貢獻,你書讀得不多,但也要明事理呀,多少科學家爲實驗奉獻一生呢。”
陸時安得意地看着我。
“白蕊,娜娜說了,因爲我投資了不少,所以這次A大的實驗可以加上我的名字。”
“我要是有了這個署名,也算A大的人了。”
A大,那是他曾經拼了三年都想考上的大學。
如今換條路就能沾上邊,他簡直欣喜若狂。
我幾乎要把真相脫口而出。
但想到還差最後一步,我硬生生忍了回去。
我深吸一口氣:“陸時安,如果我把你爸媽的遺物全扔了呢?”
他臉色驟變,手都抖了起來:“你胡說甚麼!”
我冷眼說道:“當初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就死了吧。”
那年父母知道我高考缺考是爲了救一個男生,勃然大怒要去找他算賬。
我說我再考一年一定能上。
陸時安後來常來學校看我,但高考前一個月,他突然消失了。
我原以爲他是怕影響我學習。
可我去他家找他時,卻聽見鄰居議論。
他父親望子成龍,高中三年借了不少錢給他補課。
老闆拖欠工錢,他們去理論,卻被打進了醫院。
高考那天凌晨,我心神不寧,忽然收到他一條短信:高考加油,下輩子我再報答你。
我心猛地一沉,立刻報了警。
可等我趕到考場,警察卻打來電話。
說他非要見我向我親口說一聲抱歉,還說情緒激動,誰都勸不住。
離考試還剩兩小時,我衝到了江邊。
原來他父母當天搶救無效去世,所以他也不想活了。
我死死拽住他,拼了命才把他攔下來。
可等我再趕到考場,卻因遲到了一分鐘,被擋在了門外。
4.
我終究沒能守住那間房,只帶走了父母僅存的完好遺物,在外面租了間小屋。
陸時安打過幾次電話,我沒接,他也沒再聯繫。
直到這天,我終於等到那個電話。
對方說一切就緒。
上車後,我問:“東西帶了嗎?”
可下一秒,我的嘴就被捂住。
陸時安是從底層爬上來的,這些年爲了發展不擇手段,樹敵不少。
我早該想到會有人盯上我。
醒來時,我發現自己和沈娜被綁在一起,嘴都被堵住。
綁匪想一次要兩份贖金,卻沒料到陸時安只帶了一份錢來。
“你只能贖一個。”
陸時安看了看我,又看向沈娜。
“公司週轉不開,眼下只湊得出這些,下次補上,行不行?”
綁匪冷笑:“少來這套!只能帶一個走,不然就都別走了!”
陸時安慌了。
我腹部忽然一陣緊縮,他注意到了我的不適。
綁匪順着他的目光,問道:“救這個?”
他眼中閃過掙扎,最終手指向了沈娜。
連綁匪都愣了:“你不救自己老婆,救小三?”
他頓了頓,“娜娜是博士後,對社會有貢獻,而且...她懷着我的孩子。”
我知道,他還惦記着那個A大的署名。
可惜我的嘴被堵着,說不出話。
綁匪指着我衣服血跡,“這個都見血了,你確定不救她?”
綁匪嗤笑一聲:“看來這個懷的不是你的孩子。”
他帶走了沈娜,臨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看見綁匪朝我逼近,他最終還是轉身走了。
我閉上眼。
突然想起了我第三次復讀。
那次之後,父母切斷了我和他的一切聯繫,決定跳過高考,直接送我去國外讀書。
可意外還是發生了,在出國前一天。
我被父母的仇家綁架。
父母遲遲沒來。
綁匪氣急敗壞要拿我泄憤。
危急關頭,陸時安竟突然出現。
棍棒雨點般落下。
陸時安死死護在我身前,用身體擋住了所有攻擊,直到警察趕到。
後來我才知道,我的父母在趕來的路上出了車禍,雙雙離世。
最終我沒能出國,還是參加了高考。
第三次高考,我終於走進了考場。
但我還沉浸在失去父母的悲痛裏,成績一落千丈。
三次高考,都以失敗告終。
陸時安再次找到我,把我從絕望里拉出來。
他幫我打理父母留下的家產,他說他會一直陪着我,我們會一起成長。
可爲甚麼到後面就變了呢?
我的眼淚無聲滑落。
再睜眼。
腳步聲停在面前。
我的繩子被解開。
“老大,任務完成。”
綁匪將我扶起,將一摞厚厚的證據擺在我面前。
這齣戲是我安排的。
那天在醫院,我本打算打掉孩子。
可那個被頂替了名額的人,又發來一張沈娜和另一個男人的牀照。
沈娜的孩子根本不是陸時安的。
所以我要讓陸時安親手S了自己的孩子。
第二天,當我安然回到住處時,他們都愣住了。
陸時安皺着眉。
“我後來報警了,但警察說現場沒人。”
“我想去找你,但娜娜肚子不舒服,我送她去了醫院。”
我從包裏平靜地抽出一份文件。
“陸時安,你不是一直想不通,爲甚麼苦讀三年,高考還是落榜嗎?”
我抬起眼,直視他:
“因爲你的成績,當年被人頂替了。”
“頂替你的人,就是沈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