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丹房裏爐火正旺。
我被兩名弟子按跪在丹房角落,腕上纏着縛靈索,連調動本命靈氣都艱難。
蘇靈瑤把小鳳凰丟進一隻鐵籠裏,籠上貼着禁靈符。
小鳳凰抬爪踹了兩下,鐵籠紋絲不動。
蘇靈瑤被他這副不服的模樣逗笑了:“還挺兇,等會兒入爐,看你還兇不兇。”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抬頭看向站在丹爐邊的白鬍子丹師。
“李丹師,你要煉築基丹,至少還差三味輔藥。”
“赤須草、寒露藤、白玉砂,你這裏都沒有,若現在開爐,必炸。”
李丹師動作一頓。
他是青嵐宗唯一的二品丹師,平日裏最看重丹方。
我在雜役房負責曬藥,跟着偷學過幾年藥理,知道他最怕炸爐。
果然,他遲疑地看向蘇靈瑤。
“小師妹,築基丹確實還缺幾味藥。”
“若強行煉製,成丹率恐怕......”
蘇靈瑤不耐煩地打斷:“缺甚麼就讓她去找,她不是會認藥嗎?”
我立刻接話:“我知道後山哪裏有赤須草,但必須現採,離根半刻就失效。”
陸沉舟冷眼看我:“你想逃?”
“我逃不了。”我晃了晃腕上的縛靈索,“你們派人跟着我便是,若我跑了,你們再回來煉他也不遲。”
只要能離開丹房,我就有機會拖延。
陸沉舟還沒說話,蘇靈瑤已經笑了:“好啊。”
她走到鐵籠旁,用指尖敲了敲籠門。
“不過這隻雞得留下,你若半個時辰不回來,寶寶就先拔它一隻翅膀入藥。”
我心尖一顫,連忙低頭:“我會回來。”
陸沉舟派了兩個弟子押着我去後山。
後山風大,我腳踝受了傷,走得很慢。
那兩個弟子催了幾次,見我臉色慘白,便罵罵咧咧地推我。
我藉着摔倒的瞬間,將指尖血抹在一株枯藤上。
草木有靈。
我是草靈,哪怕修爲低微,也能與山中草木短暫傳訊。
血跡滲入枯藤,沿着地脈悄無聲息地向丹房爬去。
我在心裏一遍遍念:別怕,別急,再撐一撐。
小鳳凰似乎聽見了。
地脈那頭傳來一點微弱的灼熱,像有人隔着很遠,很輕地碰了碰我的神魂。
我眼眶一酸。
兩個弟子不耐煩了:“赤須草到底在哪?”
我指向懸崖邊:“那裏。”
赤須草確實長在那裏。
只是崖邊風刃極強,普通弟子不敢輕易靠近。
我被逼着爬過去,掌心被碎石劃得血肉模糊,才採下一小把赤紅藥草。
其中一個弟子伸手來搶。
我故意手一鬆,赤須草被風捲起,掉進崖下一處石縫。
“你找死!”
那弟子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脣角破了,卻笑了一下。
“離根半刻失效,掉下去就廢了,要麼重新採,要麼你們回去告訴蘇靈瑤,是你們弄丟了藥。”
兩人臉色難看,只能繼續押着我採藥。
我用摔倒、認錯草、藥性不合,硬生生拖了小半個時辰。
可青嵐宗後山太小,能用的藉口很快耗盡。
當我們帶着藥草回到丹房時,午時已過。
還差三刻。
我剛踏進丹房,就聞到一股焦糊味。
鐵籠旁邊,地上散着幾根灰色羽毛。
小鳳凰縮在籠角,一隻翅膀不自然地垂着,眼睛卻還死死睜着。
蘇靈瑤手裏捏着一根羽毛,笑着看我。
“你回來得太慢,寶寶先試了試藥性。”
我腦子嗡的一聲。
“你拔了他的羽毛?”
蘇靈瑤無辜地眨眼:“不可以嗎?反正等會兒整隻都要煉。”
“再說了,它啄了寶寶。”
“寶寶只拔它幾根毛,已經很善良了。”
我衝過去,卻被陸沉舟一掌拍回地上。
五臟六腑像被震碎,我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小鳳凰在籠中掙扎着站起來,喉嚨裏發出嘶啞的叫聲。
那聲音不像雞鳴。
更像瀕死的鳳啼,被硬生生壓在灰燼之下。
李丹師臉色微變:“這靈禽......”
我立刻咬牙喊道:“它從小嗓子就這樣,沒甚麼稀奇!”
蘇靈瑤狐疑地看我。
我垂下眼,掩住發抖的手。
不能暴露。
還差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