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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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晚,你進來一下。"

媽媽站在主臥門口,神色不太對。

我放下手裏的拖把走過去,她把門帶上了。

爸爸坐在牀沿上,手機捏在手裏。

"你姐說她上週放在抽屜裏的一條金項鍊找不着了,你見過沒有?"

金項鍊。

姐姐上個月用副卡買的,說是談客戶要撐場面。

"我沒碰過她的東西。"

"她說你上週幫她收過房間——"

"她讓我幫她疊衣服,我疊完就出來了,抽屜都沒開過。"

媽媽雙臂抱在胸前,嘴角繃着一條線。

"那你說說,你那天在她房間待了多久?"

"十分鐘。疊衣服的時間。"

"十分鐘?她那麼多衣服,十分鐘疊得完?"

我看着她,忽然覺得很荒唐。

她在計算我疊衣服的時間夠不夠我偷一條項鍊。

"媽,你是在懷疑我偷東西?"

"誰說偷了?我就是問問。"

"你問的方式就是在懷疑。"

爸爸嘆了口氣。

"行了,這事先放着——"

"爲甚麼每次少了東西都先問我?"

這句話衝出來的時候,連我自己都沒剎住。

媽媽的臉沉下來了。

"甚麼叫每次?我就問了你這一次。"

不是一次。

小時候弟弟的遊戲機不見了,先問我。

初中姐姐的髮卡找不到了,先問我。

上個月家裏的酸奶少了一排,媽媽第一句話是"知晚你是不是拿了"。

後來酸奶在弟弟的車裏找到了。

六盒,全喝完了,空瓶子塞在副駕駛座底下。

沒有人跟我道歉。

"行了,回頭再說。"

媽媽擺了下手,但那個表情還是充滿懷疑。

下次家裏再少了任何東西,第一個被喊進房間的還是我。

下午我出門買菜回來。

在玄關換鞋的時候,聽到弟弟在客廳跟媽媽說話。

"媽,車保養加上換輪轂,4S店報了兩萬三。"

"兩萬三?上個月不是剛做的貼膜?"

"貼膜是貼膜,輪轂是輪轂,原裝那個太醜了,不換開出去掉價。"

"行吧,從副卡走。"

兩萬三。

問了一句,就批了。

我的手術費三萬二,問了三次,每次都是"回頭看看"。

弟弟一個輪轂加保養,兩萬三,幾句話的事。

晚上躺在牀上,刀口的位置又開始隱隱地抽痛。

醫生說術後不能提重物,要靜養。

但今天我拎了兩趟菜,洗了全家的衣服,拖了兩遍地。

沒人記得我十天前剛動過手術。

客廳裏媽媽在跟爸爸聊弟弟的車。

"他說想換套音響,一萬八。"

"又要花錢?"

"他開心就行嘛,掙錢不就是給孩子花的?"

給孩子花。

姐姐是孩子。

弟弟是孩子。

我不是。

手機亮了一下。

家庭羣。

姐姐發了一條消息:

"媽,我那條項鍊找到了,在化妝包夾層裏。"

媽媽回了個"OK"的表情。

沒有人說一句"那白懷疑知晚了"。

就好像下午那場審問從來沒發生過。

我看着這個"OK"看了很久。

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下面。

閉上眼睛。

刀口又疼了一下。

不是傷口的疼。

是裏面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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