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孃家在川渝開火鍋店。

我媽人稱菜市場閻羅,能一邊剁牛油一邊罵哭三個無賴。

我爸以前跑長途,後來考了證,當起了專門幫街坊打官司的法律顧問。

而我,從小在火鍋店後廚長大,吵架沒輸過。

直到我嫁給了一個溫柔得像白開水的男人。

他家是書香門第,說話輕,做事慢,連生氣都要先扶眼鏡。

我爲了不嚇着婆家,硬是裝了半年賢惠。

直到小叔子哭着給我打電話。

“大嫂,我爸被大伯逼得跪在祖宗牌位前籤轉讓書。”

“我媽去攔,被他們推倒了。”

“咱家的老字號鋪子......要沒了。”

我看了眼手裏正在織的圍巾,深吸一口氣。

放下毛線,拿起菜刀,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來活了。”

......

“你爸已經跪下了,你再不來,招牌就要改姓了。”

電話裏,小叔子許嘉鳴的聲音抖得不成樣。

我手裏的毛線針啪嗒掉在地上。

對面,我老公許知禮剛端着藥從廚房出來,聽見這句,臉一下白了。

“誰讓爸跪下的?”

小叔子吸了吸鼻子:“大伯。”

我站起來,抓起外套。

許知禮一把按住我手腕,“阿棠,我去。”

我看着他。

他穿着米色毛衣,鼻樑上架着眼鏡,指節因爲用力發白。

這人平時連跟物業理論停車位,都要先說一句麻煩您。

我問他:“你去幹啥?給他們背《弟子規》?”

許知禮嘴脣動了動。

電話那頭,小叔子突然喊了一聲:“大伯母!你別撕!”

緊接着,傳來紙張被扯碎的聲音。

還有女人尖厲的罵聲。

“許老二,你們家這破鋪子本來就該歸長房!”

我婆婆的哭聲透過聽筒鑽出來。

“那是我和老許守了二十年的店,你們不能這樣......”

我胸口那股火,騰地躥上來。

許知禮聲音發啞:“阿棠。”

我甩開他的手,往玄關走。

“你去扶爸媽。”

“我去教育畜生。”

許知禮跟在我後頭,“別衝動,我報警。”

“報。”

我換鞋,順手從鞋櫃上拿起車鑰匙。

“但警察到之前,我得讓他們知道,搶別人鍋裏的飯,會燙嘴。”

樓下風大。

我一邊下樓,一邊給我媽打電話。

那邊吵得很,像是在店裏。

“閨女,咋了?”

“媽,我婆家老字號被親戚搶了。”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

我媽把嗓門壓低:“對方几個人?”

“七八個。”

“有老人小孩沒?”

“有個老太太,罵人很難聽。”

我媽笑了一聲。

“行,媽換雙防滑鞋。”

我剛要掛,她又問:“你爸在旁邊,他問一句。”

我爸的聲音傳來:“有證據沒?”

“應該有監控。”

“好。”

他頓了頓。

“別先動手,除非他們先碰你。”

我嗯了一聲。

剛坐進車裏,許知禮拉開副駕駛門。

“我跟你一起。”

我看他一眼。

“你能吵嗎?”

他抿着脣:“不能。”

“能打嗎?”

“......不能。”

“那你能幹啥?”

許知禮繫上安全帶,抬頭看我。

“我能給你作證。”

我差點被他氣笑。

車一路開到城南老街。

許家那間點心鋪叫“許記春酥”,開了三十多年。

鋪子不大,門口掛着木招牌,平時我婆婆最寶貝,擦得比她手鐲還亮。

今天招牌歪了。

門口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裏面吵聲快把屋頂掀開。

我推門進去。

第一眼就看見公公跪在地上,面前擺着祖宗牌位。

婆婆坐在椅子旁邊,額角青了一塊。

小叔子許嘉鳴紅着眼,手裏攥着半截被撕爛的合同。

而一個燙着小卷發的中年女人,正踩着另一半合同,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

“喲,知禮媳婦來了?”

她上下打量我,撇嘴。

“聽說你孃家開火鍋店的?怪不得一身油煙味。”

我把包放在櫃檯上,笑了笑。

“你哪位?”

女人臉一黑:“我是你大伯母!”

“哦。”

我點頭。

“我還以爲是哪個醃入味的酸蘿蔔成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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