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海島疑雲
我天生心臟不太好，發小洛星河總愛說一句話：
"阿之你別逞強，有我呢。"
所有人都說我命好，身邊有個比親哥還上心的人。
女朋友沈南喬也這麼覺得。
直到我們一起去海島，我提前訂好了海景雙人間和一間單人間。
到了民宿門口，洛星河翻了翻手機，笑着說：
"阿之，單人間比雙人間貴三百塊呢，咱仨住一間多省錢。"
我剛說不方便，沈南喬就直接接過行李箱：
"有甚麼不方便的，大學時候出去玩不也混着住過，又不是沒見過。"
晚上洗完澡，洛星河穿着寬鬆的運動背心從浴室出來，頭髮溼漉漉的。
他靠在陽臺欄杆上說冷，沈南喬順手就把自己的薄外套披了過去。
夜裏我被海風吹醒，側頭一看，洛星河的被子滑到了地上。
沈南喬已經起身幫他蓋好了。
動作很輕，像怕吵醒誰似的。
可她路過我牀邊時，連停都沒停一下。
我摸了摸自己胸口，心跳平穩得可怕。
原來真正讓我心臟出問題的，從來不是病。
......
“林鶴之，你看甚麼呢，發這麼久的呆？”洛星河的聲音從陽臺傳來。
我收回按在胸口的手，看着他拿着沈南喬的外套走進來。
“沒甚麼，看海。”
“快換衣服，南喬姐去租車了，說今天帶我們環島。”他把那件女式外套隨意扔在牀上。
動作極其自然。
我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幾秒，拿起梳子開始梳頭。
半小時後，我們走到民宿樓下的租車點。
沈南喬開着一輛白色敞篷越野車停在路邊。
我剛走到車邊，洛星河已經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之哥你暈車不嚴重吧？”他轉頭看我，“我昨晚沒睡好，坐後排肯定會吐的。”
沈南喬握着方向盤，順口接話。
“你坐後面，後排空間大點，能伸開腿。”
我沒說話，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啓動。
海風很大，把洛星河略長的碎髮吹得亂飛，時不時拂過沈南喬的肩膀。
她沒躲，反而伸手幫他把擋住後視鏡的頭髮撥開。
“怎麼總是不帶髮帶？”
“忘帶了嘛，等會路邊買一個。”洛星河委屈地撇撇嘴。
我坐在後排，看着他們倆的後腦勺，像在看一場與我無關的電影。
中途停車。
沈南喬說去便利店買水。
洛星河的手機響了，他拿着手機跑到遠處的礁石邊接電話。
車裏只剩我一個人。
車鑰匙沒拔，發動機還開着。
我的手機沒電了，隨手去點車機屏幕，想連藍牙放首歌。
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導航的歷史記錄。
屏幕上跳出一排地址。
排在第一的是公司，排在第二的是我們家。
排在第三的，是“雲水鉑宮”。
那是洛星河的公寓。
我數了一下，過去這一個月，這個地址出現了十八次。
大多數是在深夜十一點之後。
我點開行車記錄儀的本地緩存。
隨便點開了一個三天前的視頻。
畫面是深夜的街道，車內很安靜。
“南喬姐，我又搞砸了，主管今天罵得好難聽。”
洛星河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聽起來委屈極了。
“別哭了，多大點事。”沈南喬的聲音很輕，帶着安撫，“大不了辭職，姐養你。”
“鶴之哥知道了會生氣的。”
“他懂事，不會計較這些。你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打拼，我不幫誰幫？”
視頻還在繼續放。
我伸手按了暫停。
指尖發涼，血液像是在這一刻凝固了。
沈南喬拿着三瓶水走了回來。
她拉開車門，把一瓶常溫礦泉水遞到我手裏。
又把一瓶冰鎮的運動飲料放在副駕駛的杯架上。
那是洛星河愛喝的。
“怎麼臉色這麼差？”她看了我一眼，“暈車了？”
“沈南喬。”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三天前晚上去哪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甚麼去哪了？”
“三天前，晚上十一點，你在哪裏？”
她的眼神閃躲了一瞬，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
“在公司加班啊，我不是跟你說了？”
我指了指車機屏幕。
“行車記錄儀不是這麼說的。需要我點開給你重放一遍嗎？聽聽你是怎麼說‘姐養你’的。”
她順着我的手指看過去，臉色變了。
她飛快地伸手關掉屏幕，動作因爲慌亂顯得有些粗魯。
“你翻我東西？”
“這是租來的車，數據同步是你自己開的。”我看着她，“我只是想切首歌。”
“行，就算是這樣。”她深吸了一口氣，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講理姿態，“星河那天工作出了大錯，差點被開除，一個人在路邊哭。我順道去接他一下，開導開導他，這也有錯？”
“一個月十八次順道？”我反問，“沈南喬，你是跑網約車了嗎？”
她的下頜線繃緊了。
“林鶴之，你能不能別這麼咄咄逼人？他一個男生在外漂泊也不容易，半夜在路邊情緒崩潰，我送他回家是出於道義。”
“道義？”我笑了，“那你的道義管得真寬，連他被子薄不薄都要管。”
“你甚麼意思？”
“昨晚你給他披外套的時候，動作挺輕的，怕吵醒我是嗎？”
沈南喬看着我，眼神裏沒有愧疚，只有被拆穿後的惱怒。
“那是他覺得冷。你天生心臟不好，吹不得風，我把外套給他怎麼了？難道凍感冒了你來照顧他？”
她總是這樣。
能把所有的偏袒都包裝成冠冕堂皇的理由。
彷彿計較的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洛星河這時候打完電話跑了回來。
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南喬。
“怎麼了？氣氛這麼嚴肅。”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甚麼，回頭對我露出一個懂事的微笑。
“之哥，是不是南喬姐冷落你了？她這人就是太熱心了，你別介意啊。”
這話看似無害，實則將我置於不近人情的位置。
沈南喬冷着臉啓動車子。
“別理他，無理取鬧。”
我握緊了手裏的常溫礦泉水瓶，塑料瓶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林鶴之，回去再跟你算賬。”她從後視鏡裏冷冷地瞥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