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天生心臟不太好,閨蜜總愛說一句話:
"聞笛你別逞強,有我呢。"
所有人都說我命好,身邊有個比親姐還上心的人。
男朋友江述懷也這麼覺得。
直到我們一起去海島,我提前訂好了海景雙人間和一間單人間。
到了民宿門口,閨蜜翻了翻手機,笑着說:
"寶寶,單人間比雙人間貴三百塊呢,咱仨住一間多省錢。"
我剛說不方便,江述懷就直接接過行李箱:
"有甚麼不方便的,大學宿舍不也混着住,又不是沒見過。"
晚上洗完澡,閨蜜穿着吊帶睡裙從浴室出來,頭髮溼漉漉的。
她靠在陽臺欄杆上說冷,江述懷順手就把自己外套披了過去。
夜裏我被海風吹醒,側頭一看,閨蜜的被子滑到了地上。
江述懷已經起身幫她蓋好了。
動作很輕,像怕吵醒誰似的。
可他路過我牀邊時,連停都沒停一下。
我摸了摸自己胸口,心跳平穩得可怕。
原來真正讓我心臟出問題的,從來不是病。
......
“謝聞笛,你看甚麼呢,發這麼久的呆?”蘇允棠的聲音從陽臺傳來。
我收回按在胸口的手,看着她拿着江述懷的外套走進來。
“沒甚麼,看海。”
“快換衣服,江哥去租車了,說今天帶我們環島。”她把那件男士外套隨意扔在牀上。
動作極其自然。
我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幾秒,拿起梳子開始梳頭。
半小時後,我們走到民宿樓下的租車點。
江述懷開着一輛白色敞篷越野車停在路邊。
我剛走到車邊,蘇允棠已經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笛笛你暈車不嚴重吧?”她轉頭看我,“我昨晚沒睡好,坐後排肯定會吐的。”
江述懷握着方向盤,順口接話。
“你坐後面,後排空間大點,能伸開腿。”
我沒說話,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啓動。
海風很大,把蘇允棠的長髮吹得亂飛,時不時拂過江述懷的肩膀。
他沒躲,反而伸手幫她把擋住後視鏡的頭髮撥開。
“怎麼總是不帶皮筋?”
“忘帶了嘛,等會路邊買一個。”蘇允棠嬌嗔。
我坐在後排,看着他們倆的後腦勺,像在看一場與我無關的電影。
中途停車。
江述懷說去便利店買水。
蘇允棠的手機響了,她拿着手機跑到遠處的礁石邊接電話。
車裏只剩我一個人。
車鑰匙沒拔,發動機還開着。
我的手機沒電了,隨手去點車機屏幕,想連藍牙放首歌。
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導航的歷史記錄。
屏幕上跳出一排地址。
排在第一的是公司,排在第二的是我們家。
排在第三的,是“雲水鉑宮”。
那是蘇允棠的公寓。
我數了一下,過去這一個月,這個地址出現了十八次。
大多數是在深夜十一點之後。
我點開行車記錄儀的本地緩存。
隨便點開了一個三天前的視頻。
畫面是深夜的街道,車內很安靜。
“江哥,我又搞砸了,主管今天罵得好難聽。”
蘇允棠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聽起來委屈極了。
“別哭了,多大點事。”江述懷的聲音很輕,帶着安撫,“大不了辭職,哥養你。”
“嫂子知道了會生氣的。”
“她懂事,不會計較這些。你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我不幫誰幫?”
視頻還在繼續放。
我伸手按了暫停。
指尖發涼,血液像是在這一刻凝固了。
江述懷拿着三瓶水走了回來。
他拉開車門,把一瓶常溫礦泉水遞到我手裏。
又把一瓶冰鎮的烏龍茶放在副駕駛的杯架上。
那是蘇允棠愛喝的。
“怎麼臉色這麼差?”他看了我一眼,“暈車了?”
“江述懷。”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三天前晚上去哪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甚麼去哪了?”
“三天前,晚上十一點,你在哪裏?”
他的眼神閃躲了一瞬,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
“在公司加班啊,我不是跟你說了?”
我指了指車機屏幕。
“行車記錄儀不是這麼說的。需要我點開給你重放一遍嗎?聽聽你是怎麼說‘哥養你’的。”
他順着我的手指看過去,臉色變了。
他飛快地伸手關掉屏幕,動作因爲慌亂顯得有些粗魯。
“你翻我東西?”
“這是租來的車,數據同步是你自己開的。”我看着他,“我只是想切首歌。”
“行,就算是這樣。”他深吸了一口氣,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講理姿態,“允棠那天工作出了大錯,差點被開除,一個人在路邊哭。我順道去接她一下,開導開導她,這也有錯?”
“一個月十八次順道?”我反問,“江述懷,你是跑網約車了嗎?”
他的下頜線繃緊了。
“謝聞笛,你能不能別這麼咄咄逼人?她一個女孩子,大半夜在外面不安全,我送她回家是出於道義。”
“道義?”我笑了,“那你的道義管得真寬,連她被子薄不薄都要管。”
“你甚麼意思?”
“昨晚你給她披外套的時候,動作挺輕的,怕吵醒我是嗎?”
江述懷看着我,眼神裏沒有愧疚,只有被拆穿後的惱怒。
“那是她覺得冷。你天生心臟不好,吹不得風,我把外套給她怎麼了?難道凍感冒了你來照顧她?”
他總是這樣。
能把所有的偏袒都包裝成冠冕堂皇的理由。
彷彿計較的我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蘇允棠這時候打完電話跑了回來。
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江述懷。
“怎麼了?氣氛這麼嚴肅。”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甚麼,回頭對我露出一個懂事的微笑。
“笛笛,是不是江哥冷落你了?他這人就是太熱心了,你別介意啊。”
這話看似無害,實則將我置於不近人情的位置。
江述懷冷着臉啓動車子。
“別理她,無理取鬧。”
我握緊了手裏的常溫礦泉水瓶,塑料瓶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謝聞笛,回去再跟你算賬。”他從後視鏡裏冷冷地瞥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