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京城人人皆知,鎮西侯夫人是個笨蛋美人。

分不清五穀,記不住禮數,連請安都能迷路走進馬廄。

卻不知是我故意藏起神醫谷谷主身份,裝作笨蛋美人。

只因裴釗親口對我說:“我不喜歡聰明女人,我最愛你的笨蛋模樣。”

純愛的我信了這話,嫁給他三年,便裝了三年。

直到他征戰歸來,帶回那個叫阿伊娜的崑崙女子。

宮宴上,他爲阿伊娜正冠簪花,扶她坐在離自己最近的位置。

那女人舉止端方,談吐不俗,還能接住太傅的詩詞典故。

我端着酒盞的手一頓。

裴釗不是不喜歡聰明女人?

那他現在滿眼欣賞地看着阿伊娜是幹甚麼?

察覺到我視線,他皺眉看過來:

“你看甚麼?是你生性愚笨,我纔將阿伊娜帶回來,教教你甚麼是大家風範。”

滿殿鬨笑中,我手中的酒盞再也端不住。

“侯爺莫要這般,夫人到底是您嫡妻,理應多尊重。”

見裴釗聽話爲我斟滿酒賠罪,阿伊娜勾脣一笑,施施然起身:

“陛下,這是妾身特意從崑崙山帶來的長明燈,願獻於陛下,保您萬壽無疆。”

太監剛要接過,一絲苦杏氣味掠過鼻尖。

我猛地站起來,一把攔住那太監的手。

“不行!把燈放下!”

......

阿伊娜嚇得驚呼一聲,身子軟軟地往裴釗那邊靠去。

裴釗眼疾手快扶住她,臉色瞬間沉得像水。

“沈清嵐,你又發甚麼瘋?”

我沒理他,死死盯着太監手裏的八角銅燈。

苦杏味極淡。

混在殿內濃郁的龍涎香裏,旁人根本察覺不到。

但我是神醫谷谷主,對毒物氣味極其敏感。

“這燈不能給陛下。”

我直視高位上的天子,手心已經滲出了冷汗。

“燈油裏混了劇毒。”

大殿內安靜了一瞬。

緊接着,爆發出比剛纔還要刺耳的鬨笑聲。

“侯爺夫人這是連請安都能迷路的人,還會辨認毒藥了?”

“怕不是看侯爺帶回了崑崙美人,心裏泛酸,故意找茬吧。”

聽着這些嘲笑,裴釗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沈清嵐,你鬧夠沒有?”

“這不是在侯府,這是宮宴!”

結婚三年,他對我百依百順,連一句重話都不曾有過。

這是他第一次當衆讓我難堪。

我看着他冷硬的臉,強壓着心底的酸楚。

“我沒鬧,裴釗,那燈裏真的有毒,點燃後後果不堪設想。”

裴釗嗤笑一聲,眼裏滿是荒謬。

“毒?你一個連風寒藥都能熬糊的女人,懂甚麼叫毒?”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鈍刀子割在我心上。

嫁給他三年,我爲了迎合他那句“最愛你的笨蛋模樣”。

藏起那一手能起死回生的醫術,裝作四體不勤,五穀不分。

我以爲這是爲我們的愛情添磚加瓦。

沒想到,卻成了他攻擊我的武器。

“阿釗,夫人可能只是太在乎你了。”

阿伊娜柔柔弱弱地開口,聲音委屈得恰到好處。

“這長明燈是我千辛萬苦從崑崙雪山求來的聖物。”

“夫人若是不喜歡我,衝我來就是,何必拿天子的安危開玩笑。”

她這話一出,殿內的氣氛瞬間變了。

指責的目光像箭一樣射向我。

裴釗看她的眼神更軟了三分。

轉頭看我時,卻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聽到沒有?不要把你的嫉妒心,用在這種場合。”

他伸手,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就要往回拽。

“你平時在府裏無理取鬧就算了,現在立刻給我坐回去。”

我用力掙脫他的手。

“放開!我沒有嫉妒,那燈油裏的苦杏味,是提純過的雪上一枝蒿!”

“若是點燃,整個大殿的人都會在一炷香內武功盡失,陷入幻覺!”

阿伊娜的臉色僵了一瞬。

但很快,她就恢復了那副無辜的模樣。

“夫人,您在說甚麼呀?甚麼一枝蒿?”

“這是崑崙特有的聖火油,只有清淨之人才能聞到異香,您聞到的莫不是自己的心魔?”

她倒打一耙的本事,簡直爐火純青。

裴釗徹底沒了耐心。

“是我平時太縱容你了,才讓你如此肆無忌憚!”

“現在,立刻向阿伊娜磕頭道歉。”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要我堂堂侯夫人向一個帶着毒藥進殿的小妾道歉?”

“啪!”

裴釗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盞裏的酒水灑了一地。

“阿伊娜在邊關救過我的命,她一路上照顧我,體貼入微。”

“你呢?平庸,愚笨,連阿伊娜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拋出了一個重磅Z彈。

“而且,我已經奏請陛下,封阿伊娜爲平妻。”

“她和你身份相當,道歉理所當然!”

我倒退了一步。

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連呼吸都困難。

這就是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甚麼喜歡笨蛋美人,他根本是不夠愛。

太監見狀,趕緊捧着燈往後退了兩步。

“陛下,這......”

皇上坐在高位上,神色不明。

“鎮西侯夫人,你的話,可是當真?”

裴釗立刻跪下,脊背挺得筆直。

“陛下明鑑,臣妻自幼嬌養,生性愚鈍,絕不懂甚麼醫理毒術。”

“她今日此舉,純粹是因爲臣帶回了阿伊娜,心生妒忌,在此撒潑。”

“臣這就將她帶下去,絕不擾了陛下的雅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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