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和周以安冷戰的第七天,我把他的東西全塞進垃圾袋。

他發來消息:"不要鬧了好嗎?"

我回了兩個字:分手。他沒再回復。

上週看見他和一個女生在咖啡館,笑得那麼溫柔。

我沒問,他也沒解釋。

就這麼扛着。

就在我準備刪掉他所有聯繫方式時,手機彈出一個視頻通話。

屏幕上那張臉老了十歲,眼窩深陷,是我自己。

她開口第一句話:

"你是不是剛發了分手兩個字?"

我渾身汗毛豎起來。

"周以安三個月後查出胰腺癌,確診到走只用了四個月。"

她的聲音像砂紙刮過玻璃,

"病歷本緊急聯繫人寫的是你,但你們已經很久沒說過話了。"

"他手機屏保還是你們畢業那天的合影。"

她捂住眼睛,肩膀劇烈顫抖:

"你可以生氣,可以鬧,但別分手。求你了。"

通話斷了。

我劃回對話框,手指停在鍵盤上,很久。

最後,那行字終於發了出去:

"以安,出來一起喫個飯好嗎?"

......

"你發錯人了吧。"

周以安的回覆隔了整整四十分鐘,就這麼六個字。

我盯着屏幕,指甲掐進掌心。

我打字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只發了一句:"沒發錯,就是想找你喫飯。"

這回他秒回了。

"阮青衣,你剛纔說的分手,算數嗎?"

算數嗎。

我閉上眼,那個視頻通話裏的自己還刻在眼皮內側。眼窩塌陷,顴骨突出,像是被甚麼東西從裏面掏空了。

她說胰腺癌。確診到走,四個月。

我咬着後槽牙,回他:"不算。我說氣話的。以安,出來見一面好不好?"

消息發出去,對話框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以爲他不會再回了,屏幕突然亮起來。

"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

老地方是學校北門那家牛肉麪館。我們大三那年冬天第一次在那裏喫飯,他把自己碗裏的牛肉全夾給我,說他不愛喫肉。後來我才知道他能一個人幹掉一斤牛腱子。

我沒睡着。

凌晨兩點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那個視頻畫面。

她說病歷本上緊急聯繫人寫的是我。

可我們已經很久沒說過話了。

這句話像根刺,紮在喉嚨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三點差十分我到了麪館,他已經坐在靠窗那個位子,面前擺了兩碗麪,我那碗多加了一份牛肉。

習慣這東西真可怕。分手兩個字都發出去了,他點單的時候還記得我的口味。

我坐下來,沒動筷子,直接開口:"你最近身體怎麼樣?"

他抬眼看我,明顯愣了一下。

"好端端的問這個幹嘛?"

"就是問問。"

"挺好的。"他低頭挑面,"就是最近胃不太舒服,可能應酬喝酒喝多了。"

胃不舒服。

我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胰腺癌早期症狀就是胃部不適,很多人當胃病治,一拖就拖到晚期。

"你去醫院看了嗎?"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常。

"沒有,吃了點胃藥。"

"周以安,你去做個全身體檢。"

他嚼面的動作停了,抬頭看我,目光裏帶着點審視。

"阮青衣,你到底想說甚麼?"

"我想說......"我喉頭髮緊,"你做個體檢,做完了我請你喫飯。"

他放下筷子,身體往後靠,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你冷戰七天,發分手短信,現在又約我喫飯讓我去體檢。你能不能一次把話說清楚?"

我說不清楚。

我沒辦法告訴他,一個老了十歲的自己打了個視頻電話過來,告訴我你三個月後會得癌症。

"你就當我是......突然意識到身體很重要。"

"所以你之前鬧冷戰鬧分手,就是爲了讓我去體檢?"

"不是。"

"那是爲甚麼?"

咖啡館裏那個女生的臉閃過腦海,她靠在他對面笑,他低頭給她攪咖啡,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甚麼易碎品。

我沒忍住。

"上週四下午,你在橋南那家咖啡館,對面坐了個女生。你給她攪咖啡。"

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心虛,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嘴脣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句:

"你跟蹤我?"

"我路過看見的。"

"然後你就開始冷戰,就發分手。"他笑了一下,不是高興的笑,"阮青衣,你連問都不問一句?"

"你也沒解釋。"

"你給我解釋的機會了嗎?"

麪館裏安靜下來,旁邊桌的食客偷偷側目。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壓低了:"那個人——"

他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我看不清,但他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按掉電話起身就走。

"以安!"

他頭也沒回,丟下一句:"面錢我付了。"

玻璃門在他身後合上,碗裏的面還冒着熱氣。

我坐在原地,手攥着筷子,指節泛白。

那個電話是誰打來的?爲甚麼他看到來電顯示就變了臉色?

手機震了一下,是他發來的消息。

"體檢我會去。但我們的事,以後再說。"

以後是甚麼時候?

我盯着那行字,想起視頻裏那個自己說的話——確診到走,四個月。

哪還有甚麼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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