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被推下樓梯的時候，周青和正在接受採訪，說能保送清北全靠自己的努力。
我擠在人羣外面，手裏還拎着他愛喝的紅棗枸杞茶。
“快看，沈霽月又跟過來了，真是陰魂不散。”旁邊的同學壓低聲音嗤笑。
“人家周青和是天之驕子，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我沒理會，視線透過人羣縫隙裏鎖定那個身影。
突然，我的腳釘在了原地。
“前面的走不走啊？”
“別擋路！”
後背傳來一股狠厲的推力，我的腳踩空了。
保溫桶飛出去，紅棗茶灑了一地，紅的扎眼。
我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音，聽到有人喊“有人摔下去了”。
意識消失前，我透過混亂的人羣看見周青和還在笑着接受採訪。
“再睜眼，我決定不做戀愛腦，這保送我不讓了。”
1.
我從牀上醒來，牆上的日曆清清楚楚寫着：
距離高考，還有七天。
門被推開，周青和提着一袋水果走進來，臉上掛着我從前最喫的那套溫柔。
“霽月，你醒了？醫生說你就是低血糖摔了一下，沒甚麼大事。”
他伸手想來摸我的額頭。
以前我會乖乖湊過去，甚至會因爲這個小動作開心半天。
現在我頭一偏，直接躲開。
周青和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明顯頓了一下。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躲開。
我看着他的臉，心裏一片平靜。
“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喝水？”
他收回手，語氣依舊溫和。
“不用。”我淡淡回了兩個字。
他又愣了一下。
以前我話很多，會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今天我格外安靜，安靜到他不適應。
“週末一起去圖書館吧，我把最近的錯題整理好了，我們一起刷。”
他像往常一樣發出邀約，這是以前我最期待的事。
我盯着他，平靜開口：“不去，我想休息。”
周青和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
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往前湊了一點：
“你說甚麼？你從來不會拒絕學習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不想去。”
我閉上眼睛，不想再演。
病房裏安靜下來。
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帶着疑惑、不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下午我出院回教室。
剛走到後門，就聽見裏面的笑聲。
簫令儀趴在周青和的桌子上，兩人頭靠得很近，不知道在說甚麼好笑的事。
周青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自然又親密。
換做以前，我會立刻衝進去，紅着眼問他爲甚麼。
現在我腳步沒停，面無表情地從他們身邊走過，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收拾書本。
我的動靜不大，卻還是被周青和注意到。
他立刻推開簫令儀，快步追了出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霽月，你是不是生氣了？”他語氣帶着急切，
“我跟令儀就是普通同學，你別多想。”
我甩開他的手，力道不大，卻很堅決。
“我沒有生氣。”
“你明明就有！”他皺起眉，“你以前看到我和別人玩，你都會問半天。”
我抬眼看他，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你到底怎麼了？！”他聲音提高了一點，引來周圍幾道目光。
我沒再理他，抱着書本往前走。
他在我身後喊了幾聲，我沒有回頭。
回到宿舍，我把書本放在桌上，靠在椅子上長長吐了口氣。
五年的喜歡，在摔下樓梯的那一刻，直接摔得稀碎。
晚上十點，周青和發了一堆消息哄我。
以前我會秒回，現在我看都沒看直接鎖屏。
他習慣了我圍着他轉，習慣了我把所有好東西都讓給他。
現在現在我不陪他玩了。
保送名額，我也不讓了。
2.
我變了的消息，不到一天就傳遍了整個高三樓層。
以前的我，在所有人眼裏，就是周青和的附屬品。
他早上沒喫飯，我提前半小時起牀，繞路去校門口給他買熱包子。
他缺資料費，我省下三餐的錢，偷偷塞到他書包裏。
他被人欺負，我第一個衝上去護着他，哪怕自己嚇得發抖。
所有人都笑我戀愛腦，我不在乎。
初中那年樓上掉下來一把剪刀，是他衝過來推開我。
手掌被劃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流不止。
他忍着疼，還笑着跟我說：
“這疤是我保護你的勳章，我的驕傲。”
那句話，我記了五年。
我以爲他會一輩子護着我，直到簫令儀轉來。
她家境好，長得漂亮會說話，不像我只會悶頭學習。
周青和慢慢變了。
他開始嫌我悶，嫌我土，嫌我除了學習甚麼都不會。
可他從來不說，他現在的成績，是我一題一題教出來的。
這天課間，簫令儀故意走到我座位旁邊。
她把一盒牛奶放在我桌上，笑得溫柔又無辜。
“霽月，你要是不舒服可以找我，以後就不要麻煩青和了。”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好幾個人停下筆，偷偷看我。
換做以前，我會紅着眼，把牛奶推開，質問她甚麼意思。
現在我拿起那盒牛奶，起身走到教室後面，扔進垃圾桶。
“你！”簫令儀臉色一下就變了，
“沈霽月，我好心給你送牛奶，你怎麼這樣？”
周青和立刻從座位上站起來，快步走到簫令儀身邊，把她護在身後。
他皺着眉看向我，語氣帶着明顯的責備：
“沈霽月，你幹甚麼？令儀好心跟你說話，你別無理取鬧。”
我靠在桌邊，看着他護着別人的樣子，只覺得可笑。
“我的桌子，不喜歡放別人的東西，不行嗎？”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簫令儀眼眶一紅，快要哭出來。
周青和更生氣了，聲音提高：
“沈霽月，你最近到底怎麼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以前是以前。”我淡淡開口，“我現在不想跟你們多說，麻煩讓開。”
我從他身邊走過，他下意識伸手想拉我。
我側身躲開，沒給他碰到我的機會。
周圍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我真的不一樣了，不再是那個圍着周青和轉、誰都能踩一腳的軟包子。
放學後，以前跟我關係不錯的同桌溫寧偷偷問我：
“霽月，你真的不喜歡周青和了嗎？”
我點點頭：“不喜歡了。”
“可是你爲他付出那麼多......”
“我以前願意付出是我傻，現在不想追了也是我樂意。”我笑了笑。
她張了張嘴，沒再說甚麼。
回到宿舍，我把所有跟周青和有關的東西都收拾出來。
全部扔進垃圾桶。
看着空空的抽屜，我心裏格外輕鬆。
晚上，周青和又給我發消息。
【我知道你還在生氣，我明天給你道歉好不好？】
【你別不理我，我們還要一起考清北的。】
我一條都沒回。
我打開臺燈，拿出試卷開始刷題。
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這纔是我該有的生活，爲自己努力，爲自己活。
從前我把所有時間都花在周青和身上。
最後換來的，是被推下樓梯，是他拿着本該屬於我的保送名額。
現在，我要把屬於我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回來。
我要站在最高處，讓他看看。
沒有我，他甚麼都不是。
我低頭看着試卷，眼神堅定。
周青和，你慢慢享受最後的得意吧。
你的好日子，不多了。
3.
周青和最近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他大概怎麼都想不明白，那個對他言聽計從掏心掏肺的沈霽月，怎麼說變就變了。
這天放學，他直接堵在樓梯口。
周青和臉色不太好，語氣帶着壓抑的火氣：
“沈霽月，你到底要鬧到甚麼時候？”
我抱着書本，停下腳步，平靜看着他：
“我沒鬧。”
“沒鬧？”他冷笑一聲，
“你天天不理我，不跟我去學習，這叫沒鬧？”
“我只是不想跟你有太多接觸。”
“爲甚麼？”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就因爲簫令儀？我跟你說了，我跟她只是同學。”
我沒說話，只是看着他。
他眼神閃躲了一下，明顯心虛。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他語氣軟了一點，帶着一絲刻意的溫柔，
“你以前很乖，很聽話，也很懂我。”
“所以我以前很傻，對吧？”我直接開口。
周青和一下被噎住，臉色僵住。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我打斷他，
“以前我圍着你轉，你覺得理所當然。現在我不轉了，你不習慣，對吧？”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周圍放學的同學漸漸多了起來。
我不想跟他在走廊浪費時間，側身想走。
他伸手按住我的肩膀，不讓我走：
“你把話說清楚！”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力道比剛纔更大。
“沒甚麼好說的。以後別再來找我。”
我轉身離開，沒再看他一眼。
下午班會課，老師讓成績靠前的同學上臺分享學習經驗。
周青和被點到名字。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臉自信地走上講臺。
站在全班同學面前，他侃侃而談，說着自己如何努力。
說到一半，他挑眉瞥了我一眼，嘴角掛着不屑的笑，語氣帶着明顯的貶低。
“有些同學，只知道埋頭刷題，除了成績甚麼都沒有。”
“人生不只有學習，要會社交，別活得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全班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
誰都知道，他說的就是我。
簫令儀坐在下面，嘴角揚着得意的笑。
周青和還在繼續捧她：
“就像簫令儀同學，性格好，這纔是年輕人該有的樣子。”
教室裏響起幾聲附和的笑聲。
我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心裏只覺得無比諷刺。他踩着我給他鋪的路，轉過頭來貶低我。
真是頂級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下課鈴一響，我立刻起身離開教室。
周青和快步追上來，跟在我身邊。
“霽月，我剛纔不是故意說你，我只是想讓你改改性格。”
“你別往心裏去，我們還是要一起考清北的。”
“等我保送了，我一定好好對你。”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他臉上帶着一絲施捨般的溫柔，好像我能被他選擇，是我的榮幸。
我輕輕“哦”了一聲，沒再多說一個字。
他以爲我被說服了，鬆了口氣，語氣又變得篤定：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保送名額下來，你一定會讓給我，對不對？”
我沒回答，繼續往前走。
回到宿舍，我指尖敲了敲筆記本封面，寫下一行字。
保送名額拿回，高考必須贏。
筆尖用力，紙都被劃破。
復仇最好的方式，走得比他遠，把他狠狠甩在身後，讓他永遠追不上。
4.
週三的大課間，公告欄前擠滿了人。
我走過去的時候，正好聽見有人在喊。
“清北保送名額出來了！全校就一個！”
“是誰啊？是不是周青和？”
“肯定是他啊，沈霽月以前都說要讓給他了！”
我擠進去，一眼就看到那張紅色通知。
清北保送推薦名額，候選名單上，第一個是我的名字，第二個是周青和。
最終名額，待定。
周圍一片譁然，所有人都覺得，這個名額最後一定會是周青和。
畢竟前世，我主動找到老師，把名額讓給了他。
最後換來的，是被推下樓梯，是他拿着本該屬於我的保送名額，和別人高調秀恩愛。
這一世，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果然，下午放學，周青和直接找到了我。
他一臉勝券在握的樣子，語氣帶着理所當然。
“霽月，保送名額下來了，你會讓給我的，對吧？”
我停下腳步，看着周青和：
“爲甚麼要讓給你？”
他愣了一下，好像沒想到我會這麼問。
“你隨便考都能上清北，我不一樣。”他皺起眉，“我就靠這個保送了。”
“所以，就因爲我考得上，我就該讓給你？”我平靜反問。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周青和語氣有點不耐煩，
“要一起上同一所大學，一直在一起。名額給我你去考試，我們還能和以前一樣。”
和以前一樣？做你的舔狗，做你的墊腳石？
我心裏冷笑，面上只是輕輕笑了一下，沒說話。
周青和以爲我默認了，鬆了口氣。
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得意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高考前三天，校園表白牆徹底炸了。
一條帖子被頂到第一，轉發和評論破萬。
標題刺眼：簫令儀，高考我要用整張試卷向你表白！
內容更囂張，他打算放棄正經答題。
以語文試卷作情書，用數學答題卡藏心意，理綜每一頁都寫遍了簫令儀的名字。
下面配了一張十指相扣的照片。
我一眼就認出，那是周青和的手。
底下評論區徹底瘋了。
“臥槽，用高考試卷表白？也太敢了吧！”
“不怕被記零分嗎？”
樓主周青和親自回覆：
“怕甚麼，反正我已經保送清北了，高考只是走個形式。”
我盯着屏幕，手指輕輕劃過那條評論。
前世我看見這帖子哭了一整晚，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周青和這是提前開香檳慶祝呢？
可惜他的保送名額，我要收回來了。
我退出表白牆，打開通訊錄找到教務處老師的電話。
電話被接通，“喂，沈霽月？”老師的聲音傳來。
“老師，是我。”我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怎麼了？是不是還是保送名額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我們都準備上報了。”
我輕輕吸了口氣，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老師，那個保送名額，我要了。”
老師明顯愣了一下：“好，我馬上整理材料，上報你的名字。”
“謝謝老師。”
我掛掉電話，把手機放回口袋。
周青和，你以爲穩拿的保送名額，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