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從小到大,青梅和發小給我起了很多外號。
"笨笨""呆瓜""小透明""木頭人"。
他們說這是隻有最親的人才會叫的暱稱。
發小在同事面前喊我"笨笨",我正在做季度彙報。
全辦公室鬨堂大笑,總監皺着眉看我,我漲紅了臉把PPT講完。
青梅拍拍我的肩:
"他沒惡意,你確實反應慢嘛。"
公司團建,發小當着所有人的面模仿我見客戶時緊張到結巴的樣子。
青梅笑得最大聲,然後補了一句:
"好了別學了,他臉皮薄。"
可她轉頭就把那段模仿視頻存進了發小的朋友圈素材庫。
上週客戶答謝宴,我第一次獨立拿下百萬訂單。
發小舉着酒杯說:
"我們笨笨居然也能開單了?"
客戶臉上的表情變了,飯後跟我說合作再考慮考慮。
一百萬的單子,黃了。
我在車裏抹眼淚,青梅敲窗進來,遞紙巾。
"別哭了,下次注意讓他少喝點就行。"
我擦乾眼淚,把紙巾扔回青梅懷裏,關上車窗,發動了車。
從高中到現在,八年。
我也曾想和你們一起走得更遠。
可那個笨笨的愛哭的我,
終究要學會一個人出發。
......
"你離職手續辦完了?這麼快?"
人事姐姐把離職證明遞過來,指甲敲了敲桌面。
"宋辭,你這個月業績還掛着呢,真不再考慮一下?"
我接過那張紙,折了兩下塞進口袋。
"不考慮了,謝謝姐。"
走出人事辦公室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青梅蘇晚發來消息:"中午一起喫飯?樓下新開了一家日料,阿池說請客。"
阿池是發小,池遠。
我沒回。
工位上的東西不多,一個馬克杯,一盒沒拆的名片,抽屜裏壓着那張被客戶退回來的合同。
一百萬。
我盯着合同上甲方的簽名欄,空白的,像一個沒人認領的笑話。
"誒,笨笨。"
池遠從隔壁組晃過來,胳膊搭在我工位隔板上。
"中午去不去?蘇晚說要給你道歉,上次那個視頻的事兒。"
我把馬克杯放進紙袋。
"不去了,還有點事。"
他湊過來看我桌上的紙箱。
"你收拾甚麼呢,換工位啊?"
我沒說話,繼續往紙袋裏裝東西。
他伸手拿起我那盒名片翻了翻。
"宋辭,客戶經理。這名片你都沒發出去幾張吧?"
說完自己笑了,那種很熟悉的笑,不帶惡意,但刀子已經插進來了。
"你別生氣啊,我說的是事實,你不擅長社交嘛,當初就不該選銷售崗。"
蘇晚不知道甚麼時候也過來了,手裏端着兩杯咖啡。
"池遠你少說兩句。"
她把一杯遞給我。
"喝點?你臉色好差。"
我接過咖啡,放在桌上沒動。
"蘇晚,池遠,我辭職了。"
兩個人同時愣住。
池遠先反應過來:"辭職?因爲那個單子黃了?"
"你也太玻璃心了吧,一個單子沒了就撐不住?"
蘇晚皺了皺眉,但不是對池遠皺的。
"宋辭你認真的?你纔來半年多,簡歷上不好看。"
我把紙袋提起來。
"不用你們擔心,我有規劃。"
池遠追了兩步。
"去哪兒?"
"還沒定。"
"沒定你就敢裸辭?"
他伸手攔我,表情是那種很真誠的擔心。
"笨笨你冷靜一下,你這人就是衝動,上次——"
"別叫我笨笨了。"
我沒有提高音量,甚至語氣比平時還輕。
但池遠的手頓在半空。
走廊很安靜,有人路過看了我們一眼。
蘇晚打圓場:"他沒有別的意思,就是習慣了。"
我看了她一眼。
八年了。
每次池遠越界,她都是這句話。
"他沒有別的意思。"
像一塊橡皮擦,擦掉所有不該存在的不舒服。
問題是被擦掉的不是池遠的話,是我的情緒。
我朝他們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電梯到一樓的時候,手機又震。
蘇晚:"你到底怎麼了,晚上出來聊聊?"
池遠:"別鬧了笨笨,快回來上班。"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手心。
陽光很好,公司門口的花壇開了一排月季。
我在這裏待了七個月,路過那個花壇大概一百四十次。
從沒仔細看過。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三個月前投遞的一家海外獵頭公司。
標題寫着:Offer Letter — Singapore Branch, confirmed.
我站在月季花壇前面,把那封郵件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然後笑了一下。
池遠的消息又彈出來:
"真不回來了?你走了那個客戶的單子誰接啊。"
我關掉對話框,給郵件回了一個詞:Acce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