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和男友陸鳴在一起的第三年,他終於當上了樂隊主唱。

他要求我自己扛所有事,別讓他分心。

我發燒到三十九度八,他在排練室待到凌晨兩點也沒回過一條消息。

我一直覺得他就是這種人,孤冷純粹,眼裏只有音樂。

直到有天我去livehouse後臺找他,看見調音臺上放着一杯手衝咖啡。

杯套上畫了個笑臉,歪歪扭扭寫着:

"鳴哥,今晚的solo超酷,永遠是我心中的搖滾之神。"

署名是一顆小星星,旁邊寫着:鹿鹿。

我沒吭聲。

後來"鹿鹿"這個名字開始頻繁出現。

她說吉他弦磨手指疼,他親自幫她纏繃帶,說新手都這樣,我帶你。

她說失戀了不想活,他半夜開四十公里去接她,說樂隊成員的狀態我得負責。

我翻到他手機相冊最近刪除裏,有一張合照。

後臺的燈光曖昧,她靠在他肩上,他低着頭在笑。

那種笑我從沒見過。

而我上週演出結束後跟他說今天觀衆好少,有點喪。

他回了四個字:別想太多。

這一次,我沒再多想。

我再也指望不屬於我的溫柔了。

......

“把這張單子報一下。”

陸鳴將一張摺痕清晰的收據推到我手邊。

我看了一眼抬頭。

是一把定製款的芬達電吉他。

三萬八。

“樂隊公賬上只有五千了。”

我拿起收據,平靜地看向他。

“先用你的卡墊一下。”

他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純淨水擰開。

“下個月巡演尾款結了就還你。”

我沒接話,目光落在他手腕上多出來的那根黑色髮圈上。

很廉價的塑料珍珠髮圈。

陸鳴從來不留長髮,也極其討厭別人碰他的手腕。

“這吉他是給誰買的?”

“鹿鹿。”他喝了一口水,語氣平淡,“她那把舊吉他音色太悶了,壓不住下週新歌的節奏。”

鹿鹿是樂隊上個月新招的節奏吉他手。

一個大三的女學生。

“她剛入隊,買設備的錢應該從她自己的勞務費里扣。”

我把收據推回他面前。

“按之前的規矩辦。”

陸鳴擰瓶蓋的動作頓住了。

他抬起頭,眼神透着一貫的冷峻。

“林聽,你一定要分得這麼清楚嗎?”

“這是樂隊的賬目,必須清楚。”

“她還是個學生。”他眉頭微皺,“剛來北京沒甚麼錢,一把吉他而已,你非要卡她?”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臉。

三年前,樂隊最困難的時候,他的吉他絃斷了都沒錢換。

是我去給別人代寫文案,熬了三個通宵湊錢給他買了一把二手馬丁。

那時他說,林聽,等我火了,所有的錢都歸你管。

現在他火了,卻讓我拿自己的錢去給另一個女孩買定製款。

“我的卡里也沒有三萬八。”我收回視線。

“你不是剛發了年終獎?”

他脫口而出。

空氣安靜了三秒。

我上週發了三萬的年終獎,開心地在微信上跟他分享。

他當時只回了一個“嗯”。

原來他不僅看了,還幫我把這筆錢安排好了去處。

“那筆錢我要交下半年的房租。”

“房租可以緩幾天交。”他語氣裏帶了幾分不耐煩,“鹿鹿的琴明天排練就要用。你懂不懂輕重緩急?”

排練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鹿鹿揹着雙肩包探進頭來。

“鳴哥,林聽姐。”

她笑起來臉上有兩個酒窩。

“林聽姐,那把琴太貴了,要不我還是不買了吧。”

她走到陸鳴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我用我那把舊的也能彈,就是怕拖累樂隊的後腿。你別跟林聽姐吵架呀。”

陸鳴反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跟你沒關係,你去調音。”

他轉過頭看向我,聲音更冷了。

“你現在越來越沒有大局觀了。”

大局觀。

我負責樂隊宣發、對接商務、當免費保姆的大局觀。

“琴我已經買了,錢我已經用花唄墊了。”

陸鳴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這錢算我借你的,下個月連本帶利還你。別整天擺出一副所有人都欠你的樣子。”

他沒再看我一眼,帶着鹿鹿往排練室裏走。

“鳴哥,你對我太好了。”

鹿鹿壓低的聲音從門縫裏漏出來。

“都是樂隊的,我得對你的狀態負責。”

他的聲音溫和得不像話。

我坐在原位,看着面前那張因爲受潮而微微卷邊的收據。

胃裏泛起一陣熟悉的絞痛。

我拉開抽屜,翻出昨天的體檢報告。

胃潰瘍,建議靜養。

報告單下面,壓着一張我下週三去上海出差的高鐵票。

原本我是想推掉那個待遇優厚的新工作,繼續留在這裏幫他打理巡演的。

現在看來,不需要了。

“賬我不做了。”

我把收據扔進垃圾桶,站起身。

“剩下的賬目,你讓你負責任的隊員自己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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